第108章 决心
半道遇见了虎子,说大当家刚好得空,可以一见。
方晚玉被大头带到了一处隐藏在集市深处的院子,院子远离闹市,七绕八绕好几道弯才能找到入口。
进了院门,一处静雅庭院映入眼前,远处传来幽幽琴音,潺潺的流水声在悠扬婉转的音色中若隐若无。
四周山石遍布,石头缝隙中随意长出了一些观音竹,或是叫不出名字的白色小花。
而眼前用奇形各异的石块铺成的小道,被葱郁嫩草包裹住,一路延伸到建立在池面上的凉亭上。
凉亭坐着一个人,方晚玉离得远,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哪知走近了,也看不到他的样子。
这人故作神秘,居然用一块白色帷幔将亭子分成了两半,你在这头,我在那头,只有声音,没有面貌。
但大概能看得出来他身姿挺拔,穿衣讲究,姿态做作。
大头看了眼亭子里的人,俯首禀报道,“大当家,玉姑娘来了。”
“嗯,玉姑娘有话直说,不用在意我。”王天霸的声音慵懒随性,温和无害,倘若不把他当成一个土匪头子,完全可以认为他是个富家出身的公子哥
方晚玉小声嘀咕,“土匪还会弹琴...”
大头对着她使了个眼神,方晚玉嘴巴紧闭,坐到一旁的桌子中。
大头倒了两杯茶,推到两人面前,安抚道:“坐着说吧,不急。”
“大当家这处院子还挺清雅的。”方晚玉端起茶杯,起身转了两圈,假意在观赏四处的风景,却在偷偷打量对面的人。
此人疑点众多,她几次想看清楚他到底是不是闻琮,奈何帷幔太厚,几乎将他的面容挡了个彻底。
他的声色夹杂在琴音中又实在分辨不出来,但转念一想,闻琮会弹这么古老的玩意吗?
不过他家境优渥,想学不是问题,可他怎么看也不像会弹琴的人,更是从来没听说过他有这项技能。
所以,他不是闻琮吧?
没道理两人同时穿越,她还在苦哈哈的养猪,闻琮成了人上人。
方晚玉不动声响地喝了口茶,只待王天霸弹完曲子,她好赶紧谈事情。
不消片刻,一曲结束,方晚玉的耐心还在。
“玉姑娘,我刚刚弹得这首曲子如何?”没有了琴音,王天霸的嗓音清醇懒散,温柔含笑,让人生不起防备心。
和闻琮张扬嚣张的语调截然相反,可又说不上的熟悉感,难道是她先入为主连大脑都产生了欺骗,非要觉得眼前之人是闻琮才行?
“不知道。”方晚玉声音没多大起伏,有才艺的人喜欢炫技,她理解,可自己也要实话实说,“我一个卖果子的平民,哪里有机会接触这么高雅的东西。”
王天霸呵地一下笑了,“是个实在人。”
方晚玉与方远对视了一眼,方远微微点头,道:“大当家,我们不如直接说正事吧。”
“不急,看到你我便想起了我妹妹,她也和你们差不多大的年纪,不过她死在了混乱之中,不知道被谁的箭矢射穿了胸膛,就倒在我眼前。”
方远暗暗地摸了一下大腿,他也受过箭伤,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滋味。
“玉姑娘,我听大头经常提起你,你的性子和我妹妹很像,要是可以的话,你不妨也认我做个义兄,如何?”
方晚玉噗地一口茶水喷洒在地,她还在想着怎么安慰他比较好,这人突然话锋一转,扯到了认亲的事情上。
绝对有诈。
“大当家,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你不要乱认妹妹,倘若她地下有知,你认了其他人做妹妹,她会伤心的。”方晚玉极力打消王天霸这个可怕的念头,“不要寒了她的心。”
王天霸笑了笑,“也对,是我过于思念她了才会如此贸然,还请你见谅,她啊,性子像只猴子,成日上蹿下跳,没个姑娘家的样。”
“没事,那我们...”方晚玉最讨厌猴子,扯开了话题,“橘红果的事情,大当家当真要五五分?”
王天霸能坐上大当家的位置,实力绝对不是大头那个等级的。
她两辈子都在喂猪,哪里和别人谈过什么买卖,对付大头已经是绞尽脑汁,王天霸这样的人,她还真担心应付不过来。
双腿不免有些发虚。
王天霸听了后,反将引子丢了回去,“炮制橘红果这方面你是行家,我也不懂,说白了我就是个中间商,我跟你买货,然后我再卖给城里的老爷们,中间来来回回几十趟商谈,可不是件容易事。”
王天霸还没开始做,就在卖功劳卖苦劳了。
他这番话有两层意思,一是方晚玉的果子想卖出去,还得依靠他去打通关系,二是这件事所耗费的精力,不比她做果子来得容易。
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压价。
可谈价最忌讳的就是露出底价。
方晚玉不会接他的引子,只拿药效说事,“一个人有了钱,便会比旁人更加惜命,如果这果子能让人好受些,我相信他们肯定会买账的。”
“话是这样说,但可替代果子的药多了去了,再说,一开始他们当普通茶水来喝,心里想的自然是有点回甘的茶水而已,而不是药。”
“的确,人的第一印象总是会让人牢记于心。”
王天霸不疾不徐道:“如今改变了果子原本的样貌,处在药与茶之间,身份甚是尴尬,你卖我十两银子,我要定价多少才能卖出去?谁都不是傻子,他们怎么会花十几两买一颗本来是当茶水喝的果子呢,我说破了嘴皮子也不一定能卖出去,上一次十两银子已是我对你最大的诚意。”
对方的底牌已经亮出来了,他在暗示方晚玉一颗果子卖十两,贵了。
方晚玉不知道城里的情况,但她大胆猜测,国家战乱,城外流民四起,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们打开城门,全都躲在里面享受荣华富贵。
这么久了,朝廷也没有派人来解决这事,说不定其他县城令也和景州令一样,暗地里已经自立为王。
物以稀为贵,城里有钱人多,对他们来说,十两银子买一颗传说中的果子,不贵。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王天霸只是单纯地想从她这里抽走一半。
她果然对土匪的偏见只多不少。
方晚玉不再和他打马虎眼,直说了:“你和其他商人的合作是五五分,因为他们有可替代性,而我没有,我不同意五五分。”
“这些倒是次要,”方远起身,“我认为我们都偏离了实际,橘红果最大的价值在于对咳嗽有奇效,而不是讨论它到底值多少钱。”
“没错,我们当初卖给你们,一个是因为我们缺钱,第二是因为卖给了你们。”方晚玉没有说得那么直白,她用你们代替“土匪”,给足了情分。
“我们应该站在果子实际的作用出发,它只是拿来治病用,我可以十两银子卖给达官贵人,因为我知道他们不缺钱,但我也可以一个铜板卖给老百姓,因为他们需要治病。”
方晚玉不打算和他绕圈子,直接亮出了底牌,“大当家,你赚的是城里面贵人的钱,你赚的多,我自然也要拿得多,可你要是说没什么赚头,那我们可以不用谈下去了。”
刚刚方远找她商量的,便是此事。
赚土匪的钱,谈得拢就继续,谈不拢则作罢,况且,是他们急着要货。
还是那句话,上赶着的才是便宜物。
方远有心怀天下的胸襟,他说这果子不能只提供给贵人,也要提供给普通老百姓。
他们确实很需要钱来保命,但是不能说和土匪合作过,便把自己也当成土匪了。
国家危难,他们力所能及的事情也只有这一件了,身为方远的妹妹,怎么能不支持他这个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