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晚玉点头，闻琮欲言又止，半会儿开口道：“景州城东门被打开，是因为轻敌了，里面的兵力绝不止这些，这场攻城之战估计还得打上个几天，你这几日不要随意下山走动。”

　　“我知道了。”

　　“放心吧，景州城一定会攻下来，你安心在家等消息，不要表面说好，背地里又偷偷跑下山。”闻琮一脸正色，“我没和你开玩笑，这几日山下会很乱，我抽不出精力来管你。”

　　这次攻城关系到方晚玉的猪能不能进入到景州城内，她比谁都在意结果，心里暗暗地想着要下山去查探消息，可却被闻琮看穿了。

　　曾经面对闻琮，她的谎话能脱口而出，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不敢和闻琮说假话了。

　　方晚玉郑重点头，“我听你的话。”

　　“最好别骗我，我安排在你身边的人会盯着你。”闻琮看不出方晚玉是真是假，瞟了眼方水生和方远，“这几日你们把她看好，我派人上山通知你们的时候才能让她下山，要不然出了事，你们都别想活。”

　　闻琮不带感情地下达命令，犹如一个帝王，他们只要按照自己说的去执行就行了。

　　方远不畏惧他强势的压迫，“我的妹妹，我自然会看好。”

　　方水生给方远压场子，“我也会。”

　　闻琮深深地看了一眼他们，“最好是这样。”说完便离开了。

　　方水生对着闻琮的背影就是一阵拳打脚踢，“这小子好歹和我们吃了那么多顿饭，怎么感觉还没有信任我们。”

　　方晚玉想，大概是闻琮觉得他们并不是真正的家人吧，自然也没怎么把他们当成信任的人来对待。

　　城门一直处于混战，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方晚玉几人不得不回家。

　　到了家里，方远把攻城的事情告诉了爹娘，方文海听了起身去通知村人，让他们这几日也不要随意下山。

　　五天过去了，方晚玉左等右等都不见人来通报，心急如焚，吃不好睡不着。

　　终于在第七日，阿正在天蒙蒙亮便上山了，告诉她景州城已经被极乐坊占领，山下安全了。

　　终于可以下山了。

　　“吃了早饭再走吧，一起下山，我也想去找闻琮。”方晚玉留住了想要离开的阿正。

　　阿正摆手拒绝，“极乐坊正在安置流民，我们得过去。”

　　方晚玉愉悦地笑了，“终于不用风餐露宿了，快去吧，我吃完早饭去找你们。”

　　“诶好。”

　　方晚玉随意扒拉了两口，和方水生还有方远下山了。

　　城门口的流民窝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的施粥摊，许多吃不上饭的人都在这里排队。

　　极乐坊的旗帜插在城门之上，迎风飘扬。

　　方晚玉去寻闻琮的身影，这种施粥现场，他不在不合理，但找遍了在场的队伍都没看到他的影子。

　　反倒是周围一个接一个的劲爆消息吸引了方晚玉，方晚玉索性听了起来。

　　“听说了吗，景州令被大当家抓了。”

　　“还用听说吗，大当家攻城不就是为了景州城，肯定得把城里的土皇帝给抓控制住。”

　　“要我说啊，景州令不如让大当家来做，至少我们不会受苦。”

　　“是啊，看极乐坊就知道了，说是土匪掌柜，可他们有谁欺压过我们。”

　　“幸好景州城没让逍遥坊给占了，那真不是个玩意。”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到景州令被斩首，我一定要给他扔烂菜叶。”

　　“就是可惜了啊，听说大当家想要景州城的兵力，结果什么都没有。”

　　“啊？这是为何啊？”

　　“说有两万兵力是骗人的，就是怕别人攻城，吓唬吓唬人罢了，我们的景州令啊，早把城里的家伙什偷偷送给昭国了。”

　　“呸，景州令狗玩意，不是个东西！”

　　“诶？姑娘，你不来排队领粥喝吗？”

　　方晚玉听得入迷，终于回过神来，“哦，我不用了。”

　　她找不到闻琮，就连那些个熟悉的流民也没看到，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该不会去城里面要饭了吧。”

　　按照闻琮的性子，他可能都看不上这些了。

　　“哥，我们进城去吧。”方晚玉看着城门口景州城几个大字，一时感慨万千。

　　景州城对他们来说，是夹在脖子上的刀，是洗不净的脏水，是一辈子不敢踏足于此的禁地。

　　可现在不一样了，景州令才是真正该死的人，他勾结敌国，弃城外百姓不顾，谋害方家村，桩桩件件都是死罪。

　　她一个应该活在阳光底下的人，不应该躲躲藏藏一辈子。

　　在景州城门被破开的那瞬间，像是把困扰她半年多的恐惧也一并破了。

　　不管朝廷会如何对待方家村，她都不能再苟活，她要光明正大的在景州城活下去，还要活得好，活得久。

　　“玉掌柜！”

　　进城门没走几步路，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小荷。

　　“小荷，”方晚玉笑着迎上去，“你怎么在这？”

　　“大当家要住城里面，我当然也要来。”小荷笑容消失，一脸郁闷，“可是阿娘不愿意让我们把铺子搬进来，大当家也不肯。”

　　“为何？”

　　方晚玉看了看四处，城里和城外果然不一样，走在街道上的人穿着华丽，面容净白，一看就知道是在好环境养出来的人。

　　城里水系运河密集，商业发达，生活富足，要是能在这里将猪肉的名声打出去，得赚疯了。

　　“我也不知道，大当家都同意了其他掌柜入城，偏偏不同意我。”小荷说着要哭出声了，“你说他是不是嫌弃我？”

　　“大当家知道你喜欢他吗？”方晚玉想起小荷娘说的话，两人像是没见过面。

　　“知道啊，所有掌柜都知道我喜欢他。”

　　方晚玉懂了，不就是妾有意郎无情嘛，“小荷，我和你说啊，三条腿的蛤蟆找不到，但是两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是啊，你何必要在大当家身上吊死呢。”

　　“可我就是喜欢他嘛。”小荷哭得梨花带雨，“大当家让我们过上了好日子，英明神武，如今又攻下了景州城，我更喜欢他了，可是他不要我。”

　　“你是喜欢他这个人，还是喜欢他做的事，或者是他的外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