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事宜确定好了，方晚玉准备去找来秀秀写契约书。

　　“本来想说拿肉的钱需要你们自己出，但是我感觉你没做过这种事，这样吧，为了表达我的诚意，第一次拿肉可以不用给，等你卖完拿到钱了再给我。”

　　大傻呆滞地看着她，久久没动作。

　　“你先坐会，我出去找秀秀。”

　　总店集市日很忙，要给加盟商分配肉，要送牙刷，还要办贵宾卡。

　　一开始还觉得总店的猪肉档太大了，现在完全不够用。

　　有时间得重新规划一下，再扩大一下范围。

　　也不知道是不是闻琮有意为之，繁华地带铺子挨着铺子，一点间隙都没有。

　　偏偏玉记总店前前后后都没铺子，空出了一大块，像是一开始就料到了这种情况，好随时扩张似的。

　　“秀秀，你忙完了吗？”方晚玉去到秀秀身后，“还在忙啊？”

　　“忙呢，怎么了？”

　　“没事，你忙。”

　　方晚玉重新回到厨房内，拿出纸笔自己写了起来。

　　大傻虽然不识字，但也见过字，分辨得出字丑字美。

　　他伸长脖子看了眼方晚玉的字，表情糅合在一起，越看越迷糊。

　　不都说字如其人嘛，怎么玉掌柜的字比他长得还丑...

　　可他看玉掌柜写完字了，啧啧赞叹，似乎很满意...

　　“给，契约书。”

　　方晚玉的铅笔字并不丑，但她不会写毛笔字，又经过十几年寒窗苦读，她看到非专业书就要吐了，压根不想花多余的时间去学习。

　　对她来说，重新学毛笔字和小孩子开始练字是一个样，都属于读书范畴类的活儿，她不干。

　　大傻拿过契约书，看着一笔粗一笔细，还有比他脚指头大的黑点，看了又看，也不知道这份契约书官府认不认。

　　“好了，你明天早点来这里拿肉，祝你生意火爆，一路发财，顺风顺水啊！”

　　“谢、谢谢。”大傻不擅长道谢，说得生硬干巴，但诚意十足。

　　所幸方晚玉也没在意，喝了口水拿起笔，像是在练字。

　　大傻没有立即离去，滚了滚喉咙，道：“玉掌柜，你给我们的腊肉，很好吃。”

　　“都吃的习惯吗？”

　　“习惯的，我们几家人都很喜欢，说很香，不像猪肉。”

　　“几家人？”方晚玉想着那块肉，六个人分了不到手巴掌大，还几家人吃，能吃到什么味儿。

　　“对，我们还没分家，和两个弟弟一起住，煮了点汤水，每个人试了下味道。”

　　“你们...是不是没吃过我家的肉？”方晚玉承认自己问了个很冒昧的问题，但她的肉已经卖得很便宜了，还会有人吃不起肉吗？

　　大傻窘迫地摇了摇头，“吃不起...”

　　“你知道玉记猪肉最便宜的多少钱吧？”

　　猪肉档门口有详细的猪肉价格表，就算不识字，也画了图，一看便懂。

　　“知道，二十文。”

　　“你们是觉得二十文太贵了，还是...什么原因呢？”

　　“贵倒是不贵，只是还没到买肉吃的时候，二十文可以用来做很多事了，买一顿肉吃，不值当。”

　　“什么时候才是买肉吃的时候？”

　　“过年的时候。”

　　方晚玉一下子就懂了，不禁感到酸楚。

　　她一开始没有将猪肉的价格定得那么高，就是想着所有人都吃得起她的肉，可没想到都如此廉价了，还有很多人吃不起。

　　过年的时候才买，如此看来，他们一年只吃一次肉。

　　她知道纪国老百姓的日子不好过，进了景州城后，被城里的人迷乱了眼帘，忘记了实际还有很多一年都吃不起一次肉的人，也许二十文钱对他们来说，够一家人吃好几天了。

　　“我知道了。”方晚玉没说什么，“谢谢你们的回馈，明年我大概会猪肉干这个新品，到时候你也帮我试吃看看吧。”

　　“成。”

　　大傻离去了，方晚玉早没了练字的心思，将纸张扔在一旁，躺在床上反思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

　　她似乎走得太快，一门心思扑在赚钱上，忘记了最开始的初心。

　　她抬起左手，掌心对着自己的面孔，这双手不算多好看，虽然修长纤细，但是有很多茧子和伤疤。

　　是她努力活下去的证明。

　　但是能活下去，也多亏了金手指，这样的金手指落在她身上，便不能只为了自己，她得把金手指用在正道上，用在千千万万受苦受难的人身上。

　　方小溪和秀秀那边忙完了，进来看到方晚玉盯着自己的手指出神，拿着账本拍了拍她肩膀。

　　“字不好看可以多练，不用伤神。”

　　“小溪，散户的拿肉价不能和加盟商的拿肉价一样。”

　　“什么？”方小溪以为自己听错了，“为何？”

　　“仙鹤楼附近的租金比外城的高，是因为地理位置好，同样的道理，散户需要天没亮就过来拿肉，售出的客户也不如城里人有钱，想要卖出去，只能改低拿货价。”

　　“这样的话，加盟商估计会闹起来。”

　　“要闹的话就去村子里卖，看看他们能不能有城里好卖。”

　　“你想改到多少？”

　　方晚玉说了个数字，方小溪嘴角微动，显然是难以置信。

　　“我知道这个拿肉价很低，几乎没赚什么钱，但是我们有那么多猪，薄利多销嘛，也差不多了。”

　　方小溪没多说，她尊重方晚玉一切决定，“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大家都能吃上肉，但我只担心一个问题，散户会自己抬高价格卖，这样你的苦心就白费了。”

　　方晚玉笑笑，“我心里已经有了固定价，一旦发现谁敢私自定价，便会让对方十倍奉还，没有商量的余地。”

　　翌日，大傻卯时刚到就来了，城里亮起了许多灯，但都不如玉记总店的灯光亮。

　　门口围了许多人，砧板上也堆满了猪肉，全是一整头一整头的，还没有进行分割。

　　“今儿给我来一头。”

　　“我也要一头。”

　　“行行行，一个个排好队，车都放好啊，别堆得乱七八糟的，赶紧的，天要亮了。”

　　嚷嚷着的人笑着闹着排队，脸上尽是迫不及待，大傻原本还摇摆不定的心终于踏实了。

　　他找了一圈没发现方晚玉身影，便打算找一下领头人，直接问他拿猪肉。

　　可身后响起了一道铁轮滚动声，他回头看去，方晚玉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