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元公子,你怎么进来了?”
她一时情急,从床榻上坐起身来,望着元庭芳。
而元庭芳这次居然连丁点伪装都没有,身上穿着琵琶袖滚边暗花袍,脚登青缎撒花长靴,一头顺滑乌发高高扎起,束进兽面纹青玉冠中。
过于艳丽耀目的容色,走进并未点灯,原本光线稍显黯淡的碧纱橱内,仿佛瞬间就让四周亮了不少。
“我担心你,进来看看你。”
元庭芳撩起袍裾,身形利落坐在床榻边,顺手拉起姜施施的手,握进掌中。
用自己的体温暖热她的冰凉小手。
“听说你绝食,是因为担心上京薛家发生的事吗?”
姜施施一时也顾不上其他,忙问他,“薛家现在如何了,你可有听闻。”
“薛家目前……情况不容乐观,陛下震怒,许多人都下狱了。”
姜施施顿时紧张攥住元庭芳的手,“我外祖父,大舅二舅,二舅母还有大舅母都……被关进牢狱了?”
元庭芳轻声安慰她,“我已经派人去狱中关照,他们在狱中生活无碍,健康也无虞。”
“外祖父他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也不比从前,大牢里条件那般艰苦……他能受得住吗?”
姜施施满心忧虑,说到最后,语调不由得轻颤。
“没事的,姜老太爷没事的……”元庭芳继续耐心安慰她,“我会让人小心关照老太爷的。”
“可是,”姜施施心中还有个藏了许久的疑问,她忐忑不安地问元庭芳,“上京爆发瘟疫,和薛家当真有关系吗?”
依照她对薛家的了解,薛家上下管理严明,即便偶有疏漏,断不至于酿成这般大的案子,害了上京百姓那么多条人命。
元庭芳耐心回她道:“此事事发突然,目前一切都还未查清楚,但是据我所知……薛家八成是无辜的,只是被当成了替罪羊了。”
“替罪羊?!”姜施施目露惊讶,忙问道:“是谁将薛家推出去当替罪羊的?”
元庭芳望着姜施施,神色有几分郑重,“我目前知晓的,有……谢侯爷的手笔。”
“谢……侯爷?”
姜施施一时难以置信。
他前不久还信誓旦旦,口口声声,对她宣誓此生定会倾尽全力护她,护薛家。
转眼间,他居然……
即便她并未全然相信他的誓言,却也没想到他转头就能这么快翻脸,对薛家痛下毒手。
谢宴之他……刚刚说的那声对不起,难道指的就是这个?
可是,先将人伤害了,再说什么对不起,又有什么用?
不过是假惺惺的罢了……
“对了,”元庭芳转移话题,“我这次冒险进来,主要还是为了这个。”
“你为了薛家的事绝食,我担心得不行。”
元庭芳说着,从怀中掏出两个纸包,将裹扎在外面的细绳打开,露出一包凤梨酥,一包红枣酥饼,俱是甜香扑鼻,能引得人立即食指大动的。
“在一品楼买的,就可惜路上花费时间不少,糕点已经凉了。”
元庭芳抬手捏起一枚凤梨酥,递到姜施施唇边,“表面,你可以继续绝食,但可不要真的伤了自己的身子,暗地里要吃些东西。”
姜施施之所以不用膳,一方面是与谢宴之无形角力,让他放自己出去,另一方面也是真的没胃口。
但元庭芳为了她,专门买了糕点,还甘愿冒巨大风险闯进老宅里……
她张开细嫩唇瓣,咬了一口凤梨酥……
元庭芳喂了她两块凤梨酥,三块红枣酥饼才停下手。
还抬起骨节修长的手,为她擦去唇角沾着的点点糕点碎屑。
最终,没忍住,低下头窃了一枚香吻。
两人鼻尖触着鼻尖,距离不足几寸,彼此呼吸都清晰可闻。
姜施施面颊不由得染上淡淡薄红。
“这座宅子的守备太严了,我一人还能勉强进来,但若是想带你出去,还有些难……”
元庭芳的嗓音低磁悦耳,“再等几日,我就来救你出去,送你回上京。”
“……好。”姜施施缓缓点头,唇角终于有了笑意。
“吱呀”的一声。
屋门口方向忽然传来声响,是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姜施施转头,透过碧纱橱的隔扇望过去能瞧见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身量颀长宽厚,不是瑞珠她们。
而是谢宴之!
姜施施忍不住一个激灵。
谢宴之已经来到屋内,想让元庭芳立即离开却是来不及了,稍不注意就会引起他的注意。
谢宴之一步一步朝碧纱橱走近……
碧纱橱的门被他从外面推开,与此同时浓郁刺鼻的酒气也瞬间弥散进屋内。
谢宴之手中拎着新的银纹酒壶,他面上的醉意比方才更甚,就连素来平稳的步伐都开始不稳踉跄。
他身形略显摇晃地往帐幔里面走去。
低声轻轻喃喃;“……阿施,阿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