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宾客看着摆满席间角落里的那些香雪红梅，觉得平北侯府出手已经足够豪奢，但当看见侍女们鱼贯而入，送上来的碧光酒，才知还不止于此。
碧光酒酒味香醇浓郁，制作方法虽繁琐却不难，只是制作材料珍稀异常。
只有西域的碧光葡萄才能酿出碧光酒独特的酒香韵味。
碧光葡萄从西域远道运来，保存难度高，损耗也极大，送到上京的哪怕一颗就已经足够珍贵。
用碧光葡萄精心酿造而成的碧光酒，则更是昂贵无比。
不等招呼，嗜酒之人一看见端上来的银酒壶就已经猜出里面装盛着什么，双目发亮，蠢蠢欲动了。
碧光酒由侍女们一一摆上桌案，每府按例分到一壶。
章氏看见摆上桌案的鎏金攒花银酒壶，心跳微微加快，嘴角微不可查地轻抿，面上却仿若无事地对姜施施和姜沅沅道。
“我如今年岁大了，身子不好，喝不得酒，阿沅也素来滴酒不沾。
阿施，我记得去年薛家也送来了几壶由葡萄酿成的酒，你颇为爱喝，这壶碧光酒便都给你吧。”
说着，吩咐侍女将那壶碧光酒送到姜施施面前桌案上。
姜沅沅望着这一幕，脸色紧绷，心绪不住地起伏。
当初，祖母撇下自己，带姜施施去游留心园。
前两日，祖母买下整套烧蓝头面却不给自己，而是送到了汀兰苑，就连参加平北侯府寿宴，祖母明知自己对宴之哥哥的感情，却都不带自己，只愿意带姜施施。
最后参加的机会还是自己苦苦求来的。
她早已觉察祖母开始偏心姜施施，但这一幕真真切切发生在眼前，她仍旧觉得分外刺眼。
忍受不了，一分一毫都忍受不了！
“慢着。”她出声拦住侍女。
“这壶碧光酒我要喝。”
她此话一出，章氏面色微微一变，“阿沅，你往日最不爱喝酒的，今日是怎么了？”
姜沅沅却执拗地道：“这壶碧光酒二姐姐喝得，难道我就喝不得，我偏要喝。”
“阿沅……”章氏语气有几分严厉，“这种场合，莫要再闹小孩子性子！”
但姜沅沅大小姐脾气起来了，已经完全听不得劝告。
她站起身来，从侍女手中将那壶碧光酒抢了下来，然后坐回去，给自己斟了一杯。
仰头直接喝下。
章氏险些失态，想将那酒杯夺下来。
但注意到四周宾客投射过来的视线，章氏勉强压住内心的冲动与忐忑，面上恢复了如常模样。
随即转念一想，那碧光酒喝了虽然确实不好，但加的只是些助兴药物，会让人短暂陷入神志模糊。
倒也不算太过严重，到事态无法挽回的地步。
待会儿让侍女将阿沅待下去，好好休息一阵应该就无碍了。
只是早已做好的计划有了变故，确实有些麻烦……
姜沅沅不管不顾，接连饮下两盏碧光酒，觉察到姜施施看过来的视线，微微挑眉挑衅道。
“怎么，二姐姐想抢回去吗？”
“但抱歉，妹妹今日分外想喝酒，薛家那么有钱想要什么酒弄不到手？二姐姐若是想喝，让薛家送来便是了。”
但姜施施此时并不想喝酒，对姜沅沅不痛不痒的阴阳怪气，并不在意。
她眸光落在章氏面上，总觉得从刚才开始老夫人的面色就有些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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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饮了那壶碧光酒，姜沅沅便觉得视野开始模糊。
体内像是被什么人放了场大火，扑不灭，浇不熄。
再空荡荡的胸腔中，越烧越热，越烧越烈。
只是模模糊糊地听见祖母吩咐侍女将她带下去休息。
等到她再次睁开眼睛后，才发觉自己早已经沉沉睡了过去，不知睡了多久。
体内的火似乎平息了不少，脑袋也清晰了不少。
而耳畔听见隐隐约约的说话声音，从红木镶嵌花卉四条屏后传来的。
声音很是熟悉，似是祖母和她身边的青玉嬷嬷的。
“当初的交易只有让二小姐嫁进承恩侯世子，他们才会帮三小姐嫁给八皇子，将来八皇子登基，咱们国公府才有兴盛希望。”
青玉嬷嬷语气焦急，“可二小姐没喝那壶碧光酒，只有三小姐喝了……老夫人，眼下怎么办？”
“承恩侯世子刚刚又派人来催了，他正在等着呢。可这种情况下，如何才能让二小姐心甘情愿进那间屋子……”
她们的声音在姜沅沅脑中转了又转，姜沅沅眼神微微亮起来。
然后，勉强撑起身子走下了床榻
……
章氏正在和青玉嬷嬷低声商议着，屏风后面忽然传出一道声音。
“二姐姐根本不会心甘情愿，唯有使些手段，让她进那间屋子。”
章氏和青玉嬷嬷望着从红木屏风后出现的姜沅沅，一时怔愣住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姜沅沅面上虽然仍旧隐隐有些潮红，但眼神已经清明如常，甚至隐隐带着期待的亮光。
她勾唇笑道：“既然祖母与承恩侯府已经做了交易，那只要目的达成，手段如何并不重要。”
仿佛知晓章氏心中顾虑。
姜沅沅上前几步，像从前还是小孩子似地，拉住章氏的手，微微抬眸望着她。
“我就知道祖母最疼我了，既然祖母已经以二姐姐为筹码，与承恩侯府做了交易，换我与国公府的未来，那便不要再顾忌脸面情分，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事情做绝……”
眼见章氏似还有几分犹疑，姜沅沅轻轻摇了摇章氏的手，撒娇央求道：“祖母，您就当是为了我。”
章氏眼中的犹豫之色慢慢散去，终于下定了决心。
姜沅沅微微一笑，凑到章氏耳畔，低声私语一番。
青玉嬷嬷在旁听得如忍不住有几分心惊。
此时，屋外。
无人觉察到一道声音响起。
“大小姐，姜家休息的地方就是这间屋子。”
回廊的隐蔽一角，青衣侍女遥遥指着一间厢房，恭敬地对谢如锦介绍道。
“刚刚姜家小姐被人搀扶着回来了，姜家老夫人此时也在厢房内。”
谢如锦望着厢房窗前隐约晃动的人影，唇角挂着一抹笑意。
她们下在碧光酒中的东西太小儿科了，她又在里面加了点更惊喜的玩意儿。
约莫一刻钟后，就会生效。
那时情形才更有趣。
“千万别记错了。等会儿我设法将姜家老夫人调开，你去将姜家小姐带出来，带的地方一定不能错，你还记得在哪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