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妇人眼熟，不是别人，正是前不久春日宫宴上那位曾对姜施施出言相助的吴夫人。
吴夫人先对船舫中的章氏福了福礼，章氏淡淡笑着，颔首算作回礼。
吴夫人这才道：“诸位可要来我们船上坐一坐，此时船舫中有不少人在，正热闹着呢，你们来了就更热闹了。”
章氏最先回话，语气不疾不徐，“多谢吴夫人美意，只是老身已经老骨头一把，折腾不动了，先就不挪地方了。”
随后望向薛氏和姜施施，主动开口，“二房媳妇，阿施，你们若是想去，尽管可以去。”
薛氏自然是愿意的，姜施施也随她一起同去。
两艘船舫渐渐靠近，中间铺了特制的板子固定好，薛氏和姜施施便由人搀扶着，小心走了过去。
这艘游舫内部通彻，青色轩窗，朱色家具，格调清雅中透着几分绮丽。比她们的那艘宽阔了不少，人也多了不少。
在游舫的人，除了春日宫宴的那几位眼熟的武将勋贵夫人，还有几位与姜施施同龄的世家官宦小姐。
彼此见了礼，姜施施抬起头，却发现万襄也在场，只是万夫人却不在这里。
游舫内由木板隔出几个隔间，官家夫人在内间叙话饮茶，未出阁的姑娘们则聚在外间谈笑闲话，欣赏湖景。
只是姜施施觉得那几位小姐态度略显奇怪，在明里暗里地打量着她，彼此窃窃私语。
与她一同身处游舫之中，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她们与万襄议论，“她就是那个姜二姑娘？”
万襄勾唇笑了下，眸光故意瞥了眼姜施施，“……对啊，就是她。”
姜施施觉察到那几位贵女小姐对自己都没什么善意后，便也不打算主动凑过去，而来到窗前落座，自己一人饮茶观赏湖景了。
只是虽然她听不清，但身后仍然不断隐约传来私语声音，
“听说春日宫宴……谢侯爷和元公子都为了她当众下了贵妃的面子，还比试射礼，元公子最后还为她赢得了赤金凤簪。”
“……生的倒是有几分姿色，难怪能欲擒故纵，同时钓着谢侯爷和元公子呢。”
“可是元公子是什么人？逛遍上京所有青楼的浪荡子，虽然家世样貌都是顶尖的好……我看八成不是真心实意的，只是随意撩拨一下罢了。你们忘了金小妹的事了吗？若是她也喜欢上元公子，只怕会被金小妹还让人笑话呢……”
“……她可能也不是真心的，谢侯爷这般条件的佳婿，哪里能轻易放过。只不过是谢侯爷与她妹妹暧昧不清，她是借着元公子来刺激谢侯爷，学那些青楼女子玩欲擒故纵的把戏呢。”
“我瞧着她不像是这样的人啊？”
万襄瞥了眼独坐在窗前的姜施施，“这可难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更何况这话原也不是我说的，外面现在都这么传的。”
姜施施她们听不清楚，但鹿竹耳聪目明，听得清清楚楚，心头冒火，这些人明明是闺秀小姐，小姐还在眼前呢，怎么好意思就在这儿论人是非，诽谤造谣！
她微微侧过头，狠狠瞪了一眼那个加油添醋，故意败坏小姐闺誉的万襄。
此时，有吴家侍女们捧着瓷瓶出来添茶，但她们径直绕开万襄以及那群小姐，先到了姜施施跟前。
为首的侍女将一壶刚沏的茶水放在桌案上，“听说姜二小姐爱喝普洱茶，幸好船上也备了，姑娘尝尝味道适不适口。”
随后端起一碟用细腻莲瓣纹白瓷装着樱桃果，放到姜施施身前，那碟樱桃果色泽红彤彤，表面还沾着水珠，一看便是新鲜着的。
这个时节樱桃果是实打实的珍奇水果，寻常勋贵官宦人家都吃不到，吴家却端来满满一碟招待她，可见真心实意。
姜施施喝惯了普洱，一闻这茶水的香气，就知道是品相极好的茶叶。
她由衷感谢，“代我向吴夫人说一声多谢款待。”
“姜二小姐客气了。”
吴家侍女们这才又挪步那几位小姐身边，为首的侍女又添了两壶刚才摆在那儿的茶水，同样将一碟新鲜樱桃果搁在桌案上。
但姜施施只有一人，她们这儿有五人。
姜施施能一人独享满满一碟，她们五人却要共分一碟。
而且吴家还专门为姜施施新沏了她爱喝的普洱……
这几人的脸色顿时不大好看起来，尤其是万襄。
一张脸拉得很长。
与外面僵滞气氛不同，内间气氛倒是颇为融洽，时不时欢畅的笑声便会随风传出来。
薛氏的声音穿过菱花红木墙，隐隐约约传过来，前面听不清，但后面听得清楚了。
“……若是有适龄的，品貌都不错的年轻郎君，自然是求之不得，我先代我家阿施谢过各位夫人了。”
万襄立即逮到话柄嘲讽起来，先前还压抑着声音不让里面的人听见，这次声音也不克制着，“看来她的野心更大，一个元公子还不够，还想再多拉拢几个年轻公子呢。”
“大约真是刺激惨了，她先前对谢侯爷多么痴心纠缠，结果谢侯爷只喜欢她三妹妹，还将亡母遗物都送了。简直成了个笑话。
但现在她既勾搭元公子，又要拉拢其他公子，这般折腾也不怕闪了腰，届时闹得更难看……”
她们说的专注，都没觉察桌前有人提起青瓷壶斟茶。
直至茶杯被重重放在桌案上，这群小姐才缓过神来，万襄抬起头来，却发现眼前站着那个照顾姜施施的侍女。
侍女小脸圆圆的，眼睛也瞪得溜圆，像是磨爪子呲牙的小猫儿。
“万小姐，你说了这么多话，多喝点茶润润嗓子。”
万襄没想到区区一个小丫鬟也敢来阴阳怪气自己，顿时怒火上头，望着姜施施质问。
“姜二小姐，你家的侍女都是这么没有规矩教养的吗？还敢对其他人指手画脚的……”
这边的动静终于惊动了内间的夫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