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宴之身量高大,眉眼冷俊,此时神色却有些阴沉。
望着谢如锦的眸光,冰冷似霜雪,完全不似寻常。
“哥……哥哥……”
谢如锦从未见过哥哥的脸色这么难看,她感受到一股风雨欲来,暴雨将至的气氛,心脏开始紧张直跳,几乎快要蹦出喉口。
谢宴之迈着长腿走了过来,与谢如锦擦肩而过时。
她下意识想伸手,拉住谢宴之的衣袖。
谢宴之却将她的手甩开,动作幅度虽然不大,也不显眼。
但却毫不犹豫,毫不留情。
谢如锦站在原地,愣愣片刻,最后抬眸望着谢宴之。
胸腔中满是难以言喻的惊慌不安。
谢宴之垂下眸,小心打量姜施施的面色,稍稍安下心,又转眸扫视四周窃窃私语的旁观人群。
启唇说道:“姜二姑娘是本侯的未婚妻,她是什么品性的姑娘,没人比本侯更清楚。
最近京中各种关于本侯未婚妻的流言蜚语众多,先前,本侯可以放过,但今日之后,若是本侯发现京中还有人在故意传播污蔑姜二姑娘的任何谣言,就别怪本侯不顾情分。”
谢如锦目光轻闪,心脏重重一跳。
最后,谢宴之又望了眼元庭芳,他正站在人群中旁观。
随后掠过脸色苍白,战战兢兢的谢如锦,最后双眸专注地望着姜施施。
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得清的声音宣布。
“姜二姑娘是本侯的未婚妻,也是本侯此生唯一的妻子……”
简单一句,却似是在郑重无比地对她承诺。
听完谢宴之的话,元庭芳却略勾了勾唇角,似有几分不屑。
院中众人都没料想到这一幕。
先前,京中流言对谢宴之和姜施施关系有诸多揣测,大多都认为是姜施施单方面的痴恋和纠缠谢宴之。
毕竟姜施施喜欢谢宴之不是什么秘密。
她将谢宴之的一言一行,无论是身体上的小病小痛,还是身上的细枝末节,都看得比自己还重要。就连一枚送给谢宴之的重阳香囊,都要提前半年精心准备,亲手缝制。
不少人曾经叹息在上京城中,这般傻,这般痴心的姑娘也不多了。
而她最可悲,最可怜的也是在此,谢侯爷却只钟情她的妹妹,就连珍贵的亡母遗物都赠送给了她妹妹。
姜施施简直成了上京的笑话。
但现在谁能想到,谢侯爷居然会这般维护姜施施。
甚至当众说出,姜施施是他此生唯一的妻子。
那这般看,姜施施也并非单方面痴恋,谢侯爷分明也对她有意。
周遭议论声顿时更大了,庭院中人头攒动,十分热闹。
谢如锦听着四周议论,身子摇摇欲坠,她前脚才刚说过姜施施不配入她平北侯府,后脚哥哥就当众宣布,姜施施是他此生唯一的妻子。
哥哥,这是在当众打自己的脸吗?!
但此时,她却更害怕的是哥哥此番表态背后的态度。
正常来说,哥哥即便再如何生气,但心中仍旧是疼惜她这个妹妹的,绝对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撂她的面子。
但现在哥哥却毫不留情,毫不怜惜。
哥哥这是……已经不再疼爱自己了吗?
神思恍惚间,她抬起头来,好像在哥哥的脸上瞥到了一瞬对自己的厌恶。
自适才开始,谢宴之便只望着姜施施一人。
那双俊眸中只有她一个小小的倒映,仿佛周围已经没了其他人。
恍惚间,从他那双仿若深邃湖泊的俊眸中,姜施施看见了许多复杂的感情,深刻的,压抑着的,暗暗翻涌着的……
同时前世的经历遭遇从脑中一幕幕快速闪过。
仿佛是一瞬间,仿佛又是一辈子。
但她此时已经什么都不想去探究。
前世今生,两生的孽缘,也该在今日有个彻底的了断。
庭院人群熙攘,人头攒动,她仿若未闻,勾起唇角,淡淡一笑。
抬眸直直看着谢宴之。
“谢侯爷,多谢你的深情厚谊,但这桩婚约还是就此了断吧。”
不知是不是姜施施的错觉,这句话一说出口,庭院似乎瞬间静了不少。
谢宴之少见地怔愣住了。
即便知晓姜施施早有了断之意,却没想到她居然在这种场合,这么迅速,这么果决地提了出来。
连一个挽回的机会都不给他。
但他此时此刻,还想要挽回,再次开口,“姜二姑娘,我……”
话还未说完,就被姜施施打断。
“谢侯爷,之前母亲多次上门想要协商退婚,只是贵府拒不相见。今日时机正好,我便提了出来,改日会有冰人上门正式解除婚约。
今日是谢侯爷寿宴大喜之日,小女贸然提出退婚,可能略有些唐突,还请谢侯爷见谅。”
剩下满腔满腹的话都硬生生卡在喉间,谢宴之再也说不出口。
姜施施明显心意已决,再也没有挽回的机会了。
姜施施略欠了欠身子,最后道了一句,“谢侯爷,小女先行告辞。”
谢宴之下意识想要抓住姜施施的手腕,将她留下来,但手还未抬起,就僵在了半空。
迟了,太迟了……他已经没有挽回的机会了。
他那一直深藏在心底的恐慌,再次瞬间席卷全身。
他真真切切意识到,姜施施这次是真的与他解除了婚约。
此生此世,再也不会成为他的妻子。
两人缘分已经彻底断了
……
谢侯爷素来喜怒不形于色,但他刚刚离开时,面上明显的异色,院中但凡长个眼睛的都能瞧见。
面积不少的庭院中,议论如沸腾的汤锅,止都止不住。
谁能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到现在的情形。
他们以为的姜施施单方痴恋谢侯爷,并纠缠多年,而实际上却是姜施施执意退婚,而谢侯爷苦苦挽留不得。
最后姜施施甚至毫不犹豫,毫不留情地当众提出了退婚,让谢侯爷颜面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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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这边闹出的动静不少,但宴席这边厢却没人觉察。
酒热人酣,气氛仍旧热烈着。
不少人已经有了几分醉意,说话间也不再端着架子,多了几分自在肆意。
尤其是平日里那几个纨绔不入流的公子哥儿,不安分的眼睛偷偷瞄着席间的的贵女小姐们,喁喁私语评头论足。
不知不觉间,话题便绕到了刚刚抚奏独幽古琴,琴技艳惊四座的姜施施身上。
“我以前居然还不知道上京城中有这么一号美人儿,琴技又如此出色,就可惜已经名花有主了,早早被人给定下了……”
“我瞧着容色竟也不逊于金小妹,如果说金小妹是一朵娇艳惊人,带点小刺的玫瑰,那这位姜二小姐就是朵柔美皎洁,干净出尘的百合,各有千秋,平分春色,难以取舍。”
但却有一道男声不屑轻嗤贸贸然插进来。
“什么柔美皎洁,干净出尘,都是装装样子,骗骗你们罢了。”
人们朝声源处望去。
李齐瑞身穿牡丹纹朱红大袖锦袍,腰间佩戴一枚雕花白玉佩,他已经喝了不少酒,肥肿面庞熏熏然如涂抹了胭脂,没有丝毫仪态地歪七扭八斜躺着,下巴与腰间被活活挤出一圈肥肉。
李齐瑞捏着青玉盏,又灌了口酒,小眼睛眯着,舒服打了个饱嗝。
“这女人私底下是个连青楼婊子……都不如的贱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