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曹宅的另一个院落中。
“你说什么?!”
一贯以温婉和顺面目示人的江丹妍,听完贴身侍女的禀告后,声音瞬时失控拔高,甚至有几分破音。
随后又立即反应过来,瞥了眼四周,便又做无事发生似的,将交给下人手中修剪梅花枝的铜剪子,带着贴身侍女离开了这方花圃,回到了屋内。
侍女反手将房门关阖上,屋内只剩她们两人,主仆两人才继续方才的谈话。
“你说盛鹏失踪了一夜?”
江丹妍再度开口问道,声音仍旧充满难以置信。
侍女却点头,“方才外面传来的消息,确凿无误。盛大人已经一夜联系不上,最后出现的地点是他平时常去的那间茶楼。”
“这是从前从未有过的事,所以猜测盛大人可能是出事了……”
侍女语气中藏着忍不住的惊慌。
“不是可能,而是一定出事了。”
江丹妍则迅速冷静下来,心中没有任何一丝侥幸,果断做出了判断。
她转过头,望了眼窗外漫天纷飞的大雪,冰冷的风儿呼啸而过,拍打着窗棂。
目前,盛鹏知晓的那些不能外泄的机要秘密则在其次。
没几日,便要到年关了。
他们筹备了两年多,就是为了今年仓库里那些的东西。
为了能给薛家致命一击!
可是仓库一事由盛鹏全权掌控,其他人压根不知晓仓库的具体位置。
“江姑娘,我们该怎么办?”贴身侍女满心忧虑,仿佛失去了主心骨般,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江丹妍从窗外收回视线,语气冷冷淡淡,“盛鹏心志强悍,还接受过刑讯逼供的训练,至少在三日之内,盛鹏不会往外吐出一个字。接下来我们能做的,就只有设法在三日之内,救出盛鹏。”
“救出盛大人?”
贴身侍女语气迟疑,“可是昨日盛大人忽然失踪,现在我们根本不知道是谁劫走了盛大人。”
江丹妍浅浅勾起唇角,只是那抹笑容幽幽冷冷,毫无温度。
“整个韶州城内,能成功劫走盛鹏,并且不让我们觉察的,也就那几方势力。而其中有动机,有理由劫走盛鹏的……
也就她一人而已。”
“这段时日,她和她的走狗里应外合,她在曹家探查我们,她的走狗则留在外面,明里暗里打探我们的情况。这也就罢了……现在,既然她敢对盛鹏下手,也就不要怪我们心狠无情了。”
江丹妍从袖中掏出一个小陶瓶,交给贴身侍女,又低声嘱托了几句。
贴身侍女小心将小陶瓶塞进怀中,对着江丹妍福了福身,便转身打开房门离开了。
江丹妍则绕过仕女图绢丝屏风,来到条案前,铺开笔墨纸砚,从条案上翻找出一封信件,仔细观摩了片刻。
随后拿起墨笔,蘸了蘸墨水,用信件上的笔迹写了一封短笺。
又改换另一种笔记,另写了一封短笺。将两封短笺塞进信封,等待贴身侍女回来后,将两封信封都交给她。
这日,午间用膳时间,江丹妍又来到寿安院尽孝。
她站在桌前,亲自给曹老夫人伺候布菜。
只是面对满桌鲜鱼鲜肉,汤锅茶点的佳肴,曹老夫人却仍旧显得心事重重,没什么胃口,每样菜简单动了两筷子,便说吃饱了,想放筷子。
还是江丹妍柔声诱哄着,才哄得曹老夫人又动了两筷子。
“老夫人您可是想要学上京城那些以瘦为美的妇人,学着少吃减肥,等着将来六十岁大寿时,仍旧漂亮得像朵花儿一样。”
江丹妍用绣帕掩唇,轻轻笑着对曹老夫人道。
曹老夫人面上露出了几丝笑意,嗔笑着拿手指点了点江丹妍,“你这小蹄子,居然也学会了油嘴滑舌那套,拿我寻开心。”
“能换老夫人一个笑脸,我便是学得再油嘴滑舌些都是值得的。”
等曹老夫人转回头,江丹妍面上的愉悦笑意顿时散得干干净净,眼中只有一片彻骨的冷漠。
她自然明白曹老夫人为何心中藏事,闷闷不乐的。
还不是因为这段时间,曹岩对她的刻意忽视与冷待——
一直以来,被曹家上上下下当成祖宗供着,无论犯下什么错误,闯下什么大祸都会被兜着,都会被原谅,有恃无恐,无法无天。
曹老夫人怎么能接受这等落差。
她走到曹老夫人身后,轻手为她按摩揉捏肩背。
曹老夫人很快舒服松懈下来,从胸腔中长叹了一口气,阖上了眼眸,“……你这按摩功夫见长,倒是比从前还要劲道。”
“这段时间,老爷整日都愁着,吃不好睡不好,肩背也日渐酸痛,我不忍心见他这样下去,便又去找师傅学了学按摩手艺,精进了番,每日去为老爷按摩揉肩,舒缓舒缓一下他紧绷的精神,也算是我为他尽的一点点心意。”
“阿岩那儿发生了什么事情?”曹老夫人问道。
这些日子,曹岩从来不曾踏足过寿安院,寿安院上上下下也遭了冷落,曹老夫人的耳目远不比往日那般灵通。
江丹妍微微垂眸,“……我隐约听见过两句,似乎是老爷觉得咱们府内有间谍,将老爷生意上的秘密泄露了出去。”
“间谍?”曹老夫人一时难以置信,“咱们府上怎么会有间谍?!”
江丹妍却许久没有回应。
曹老夫人转回头去望她,“……你怎么了?”
江丹妍似乎面露难色,“姑母,我有件事在心里藏了一天了……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事情?”
江丹妍却仍旧支支吾吾,犹豫不决,“我觉得这件事……应该和老爷这段时日忙碌的事情有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