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见他。”
许祉没理她,安静喝着粥。
纪遥磨了磨牙,待用完饭跟在他身后到了书房。
“我要见他。”
许祉瞥了她一眼,开始处理事务,十分自然地吩咐着:
“过来磨墨。”
纪遥没好气:“你手残废了?自家磨!”
许祉:“殿下不想见他了?”
纪遥:“......”
磨完墨,纪遥扔了磨条看着他:
“我要见他,你聋了吗?!”
“等着。”许祉头都不抬一下,应付了一句。
纪遥鼓了鼓脸,她就在这等着他!今日她必须见到萧景月!随意拿了一本游记,边翻边提醒他:
“你答应我一会儿去见他的,不能反悔。”
许祉没作声,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整个书房里只有书籍翻页的声音,许祉揉了揉有些发疼的额头,抬头便看到她坐在下方的椅子上,脊背挺直仪态极好,捧着书看得津津有味。
阳光落在她的发丝上泛着淡淡的金光,在她看到有趣的段落时会不由自主地晃脚,碧落色的裙摆沾染了光晕随着她的动作晃动,像附着了一层金粉的水波纹。
这一瞬间,竟然让许祉觉得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他淡淡地收回目光,继续处理令他头疼的公事。
终于等他处理好了公务起身,纪遥立刻扔下书拦在他面前,一副你答应了不能说话不算话的模样。
许祉展开折扇,对她扇了扇:
“殿下是不是忘了,本官从未答应过。”
说完,就在纪遥震惊且愤怒的眼神中越过她走了出去没走几步他脚步一顿回头补充道:
“哦,对了,本官是拿别人东西不还的混蛋,殿下见过哪个混蛋是言而有信的?”
纪遥嘴巴微张,无语又震惊。
不是,他怎的如此记仇!
月亮高悬,四周静谧,一道娇小的身影轻轻一跃从窗子翻了出去,没有露出任何声响。蹑手蹑脚地躲过值夜的下人在府中穿梭着。
她必须找到萧景月,若是在府中再好不过,若是府中没有她就翻遍整个内城!
为了避着府中的下人纪遥在府中七拐八拐,她都不知道自己到了何处,视线却被不远处亮着的烛火的屋子吸引了视线。
此处偏僻,单独的木屋且有烛火,萧景月很可能就在里面!
纪遥心下一喜,抬脚就朝木屋跑了过去,可是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纪遥越觉得不对劲,屋中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这声音不是萧景月,是许祉。
大半夜的,许祉在里面做什么?
但不管许祉做什么都与她无关,她还急着找人。
她刚转身准备走,就听到屋里茶盏落地的声音,纪遥被吓得一激灵,她捂住嘴巴屏息着,以为自己被发现了,可她等了片刻也不见里面的人出来,反而却从里面传来了一声声痛苦的哀鸣声。
纪遥摸了摸脖子上还未愈合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冰冷,许祉死了最好,届时她就自由了,不会如此被动被拿捏。
如此一想纪遥转身就走,毫不犹豫。
许祉躺在地上,痛苦地蜷缩着身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面色憋得通红,胸口上下起伏不停,断断续续地喘息着,额头青筋暴起,双眼不自觉地睁大,难耐难当的痛苦呻吟着。
渐渐地,他的身子开始变得僵硬麻木,呼吸微弱而艰难,刚刚因为气血上涌而通红的面部渐渐变得苍白,透着一股青灰之色,他双眼空洞地望着棚顶,气息奄奄。
忽然他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见到纪遥时他有些不敢相信。
此处为禁区,府中的人未得传唤不会到这里来。
只有她会来,为了那个侍卫。
他以为她是来杀他的。
桌子上摆放着各种用来雕刻木头的刻刀,随便一个,就能要他的命。
可他万万没想到,纪遥不仅没杀他,反而快速拿过他有些瘦弱的手腕手指搭了上去,随后立刻脱去外衣盖在他脸上,将他整个口鼻包裹住,盯着他的眼睛大声告诉着:
“闭嘴,用鼻子呼吸,听到没有?用鼻子呼吸,把嘴给我闭上!”
许祉怔怔地看着她了几秒,继而握住她抓着布料的手立刻调整呼吸,外衣是绸缎的,很密实。随着他的呼吸不停地起伏,许祉看着她,少女的肌肤很白,没有一点瑕疵,此刻因为有些着急血气上涌面颊微红,额头也渗出些薄汗,她这么怕他死了?
他看向她的眼神幽深了几分,带着诧异。
想来是为了那个侍卫。
“看我做什么,注意呼吸,不许张开嘴巴,用鼻子吸气呼气。”
被她呵斥了一句,许祉竟然没觉得生气,平平转开目光专心调整着呼吸。
持续了半盏茶的时间,许祉的呼吸终于稳定下来,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抓着她的手。
推开她的手,许祉微微起身撑着身子,双眸幽幽地看着她。
那眼神再明白不过,大半夜的,她为何出现在这?
纪遥轻咳了一声,声音拔高一副你不要恩将仇报的表情“看什么看,我可是救了你!”
许祉哼笑了一声:
“谢过殿下”随后又道:“本官记得曾吩咐过殿下除了梧桐苑不可随意走动。”
“你今日不让元良看着我,不也认定我离不开府吗?既如此,梧桐苑和这里有什么区别?再说了我睡不着,随便走走不行吗?”纪遥扯过自己的外衫举起递到许祉面前:
“即便是混蛋也该知道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吧?”
“殿下是想知道你那个侍卫的下落?”
许祉即便此刻形容狼狈却依旧不慌不忙从容淡定地撑着身子回到椅子上坐下,跷着二郎腿,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纪遥眉毛微挑,半信半疑地看他,提出要求:
“现在带我去见他。”
“不行。”
纪遥不再言语,死死瞪着他。
许祉挑了挑眉,看着她气得差点跳脚的模样有些想笑,薄唇微抿,素手拿起桌子上的锦盒打开面向她:
“物归原主。”
纪遥顿时眼睛一亮,拿起木簪爱不释手地摸着,许祉微微侧头看着她语气嘲讽:
“不过一个做工粗糙的簪子,也值得殿下如此宝贝。”
“要你管?多管闲事老得快。”纪遥横了他一眼拿着木簪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过头加了一句:
“日后若是再出现这种情况,蒙着被子用鼻子呼吸调整一会儿就会好。”
许祉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脸上的三分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他当然知道该如何做。
只是刚刚有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就这么死去也很好。
如果她没出现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