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管皇子的事，本就十分凶险，更别提其中涉及西凉。
若深究下去，必然会把皇帝和西凉公主之间那些不可言说的事情翻出来。
所以皇帝表面赞同赵丞相去查，可实则早就暗中动了除掉他的念头。
于是默认太子集结朋党构陷，一招参奏，用那些莫须有的罪名陷害赵丞相下了大狱，随后九族都受到了牵连。
“这些事，鲜少有人知道内情，虽然有人揣测赵丞相是被陷害的，但是他在位期间为人太过于刻板，几乎没有人与他交好。”霍容妄说道。
“所以他困难之后便是墙倒众人推，没有人会去追究真相，所以皇祖父到驾崩那一天也没人知道他做过这些恶事。”
苏意寻唏嘘不已。
就因为一个陈年旧事，就因为皇家颜面，无端折损了那么多性命。
苏意寻几乎能听到那些枉死冤魂的哭喊，禁不住眼眶一红。
“那王爷，是如何得知的？”苏意寻别过头，岔开话题，生怕眼泪掉下来。
霍容妄却敏感的察觉到了苏意寻情绪的异样。
他拉过苏意寻的手，缓声道。
“你哭什么？”
“没有，只是风吹了眼睛。”
霍容妄心道这屋子里封的严严实实，哪里来的风。
不过苏意寻都这么说了，霍容妄也不好戳穿，便道。
“长乐司有密探，小皇叔那辈培养出来的人多半都知道这件事，萧衍自然也知道。”
霍容妄意味深长的看向苏意寻，“父皇登基时你刚出生，不知内情。若是向秦……你外祖父打听，就能知道当年夺嫡时有多凶险。”
当年险象环生，折了不少皇子。
包括拥戴他们的朝臣，也连同一起遭难。
“尤其是当年的大皇子，死的尤为不体面。他在西北组织暗巷，最后便是死在了女人的床上。”
苏意寻倒吸一口凉气，“长乐司的人做的？”
霍容妄不语，算是默认了。
也是，长乐司一向劫富济贫，他们自然不会容许一个暴虐的皇子做君王。
最后竟只剩下了一个当年的四皇子，现在的皇帝。
他才干相对于其他皇子要平庸许多，最后能上位也算是捡着了。
“当然，除了时运，父皇也有自己的手段，当年……”
说到这儿，霍容妄忽然就停顿了。
“怎么了？”
“没什么。”霍容妄摇头。
苏意寻总觉得霍容妄好像有什么秘密瞒着自己，而且莫名就觉得好像和她有关系。
可是当今圣上登基的时候，苏意寻才不到半岁啊。
霍容妄不说，苏意寻也不好一直追着问。
“如今赵湘儿是掌握了什么证据吗？”她岔开了话题。
毕竟为家族翻案这种事，需要大量的证据，否则不仅不能为家人伸冤，自己也会因此丧命。
“她没有证据，但是她手里有一个关于另外一件事的证据，而且她还有二皇兄的孩子。”
霍容妄的话说的模棱两可，苏意寻也不敢再追问，只能点点头。
“我和祖父商议过，最好是在二皇子放出来之前把秦家的事解决了。”
“这个你不用操心，本王自有办法。”
霍容妄说有办法的事，那确实是不用苏意寻插手了。
可是苏意寻总觉得，霍容妄要做的事绝对没有帮助秦家那么简单。
他或许是和赵湘儿达成了什么交易，苏意寻总有种预感，这个交易，可能会掀翻现在看似稳固的朝堂……
晚间回了郡主府，苏意寻思来想去，准备从问柳口中套套话。
“问柳，关于王爷生母的事，你了解吗？”
问柳转过头，“奴婢刚到王府的时候，曾听那两个大丫鬟说过。王爷的外祖家，本是管着内务府的人，王爷生母最开始也只是宫中的一个女官。”
说是女官，但伺候的却只是一个不太受宠的一个小公主。
那个小公主体弱多病，未满四岁就去世了。
之后她就被分到了太妃的宫中做个二等宫女，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被当今圣上宠幸了。
听说可能是被人算计，当今圣上也被狠狠斥责一番，所以从霍容妄出生起，他们母子就一直不受待见。
但事情总有峰回路转，霍容妄两岁时，霍容妄外祖家的一个舅舅忽然娶了个高官的女儿。
那时候他们母子的日子才好过了一些，连带着他整个外祖家都跟着水涨船高。
怎料那个高官曾经站队过当今圣上的七皇弟，皇帝被封太子之前，那个七皇子莫名被翻出了买卖官员，私收贿赂的证据。
不仅他被终生幽禁郁郁而终，连着所有拥立他的朝臣全都被处置了，其中也包括那个高官。
这一下子，霍容妄外祖家彻底败落，满门的人被问斩的问斩，流放的流放，霍容妄的母妃也病逝了。
苏意寻听出了一些端倪，问道。
“那当年的七皇子败落前，可否还有其他皇子有望当上储君。”
问柳摇摇头，“据说是没有了，那时候仅存的一位皇子都被封王，自请去了封地。”
那也就是说，除掉七皇子，当今圣上就是唯一的太子了。
或许，霍容妄的母家是为了让皇帝顺利登基，被人算计才覆灭的。
他和他的母亲，仅仅是个垫脚石而已。
年代久远的事不可以追溯，可苏意寻忽然有了一个很可怕的念头。
霍容妄一早知道自己身份，而且对苏国公府向来瞧不上，有没有可能他外祖家的败落和苏家有关系？
想到这儿，苏意寻狠狠的打了个冷颤。
“小姐冷了吗？”问柳关切的问道。
是冷，而且是打心底的冷。
越是接近皇家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苏意寻就越是觉得可怕。
“没事，我睡了。”
苏意寻拉紧被子，缓缓闭上眼睛。
又过了小半月，阿喜给苏意寻递来一个消息。
苏意寻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因着李香莲放印子钱的事，的确是闹出了人命。
江南一带，有人因为还不上债而投缳自缢。
满洲那边，又个做生意的，也因此想不开，带着全家人饮鸩自尽，连襁褓婴儿都没能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