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还安静的京城大街上，有一扇门被推开。
出来的人看了一眼远去的花轿，很快又进了门。
“小姐，二小姐的花轿往皇宫去了。”
苏意寻低低的应了一声，继续翻弄着手里的账目。
薛黛芝把这些日子学堂重建所花费的银子都仔仔细细的记了下来，拿给苏意寻看。
苏意寻本是打算天亮亲自去趟学堂的，结果因着今天苏婉雪要进宫的事愣是丑时刚过就醒了，干脆不睡了，起来看看账本。
“苏婉雪和二殿下之间那些事，恐怕是瞒不住的。”
苏意寻看完了最后一页，笑着合上账本，说道。
“你猜，她能不能躲过验身？”
问柳道，“奴婢想，二小姐定然是有自己的办法。”
也是，哪怕走投无路，为了荣华富贵，苏正峰也一定会给苏婉雪想办法的办法。
只是听着昨日霍容妄从宫里带回来的消息，皇帝可不是真心实意要纳苏婉雪的。
恐怕苏婉雪一进宫，连皇帝的面儿都见不到，就会被扔到冷宫去。
苏意寻坐到镜前，给自己的发髻上添了一根簪子。
就看苏婉雪怎么应付了……
有叩门声响起。
“应该是阿喜回来了。”
问柳转身去开门。
阿喜是昨日被苏意寻派过去，在苏国公府外面盯着苏婉雪的。
只要苏婉雪一进宫，那后面的事就由不得苏婉雪自己做主了。
怕就怕她在进宫之前在闹出什么妖蛾子来。
这一夜似乎风平浪静，可是阿喜进来的时候，脸上却带来些许凝重。
“怎么了？臊眉搭眼的。”苏意寻疑惑。
阿喜表情有些难看，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整理好自己的语言。
“是柳姨娘那边，大约也就不到一个时辰之前，奴才看见有两个柳姨娘身边的下人，抬着一个人出来了。”
阿喜当时看得清清楚楚，那人是个女的，看样貌的有六十岁上下，脸色蜡黄双眼紧闭，明显是已经死了。
最重要的是，虽然当时夜色太黑，但阿喜还是清清楚楚地看到那老妇人衣服上有血，像是被人捅死的。
“奴才想着，这世家之中，不管是死契还是活契，都是要登记造册，上报官府的。哪怕是犯了大错，或是打死，货是发卖，也都得通报一声。就算是草席子一卷，随便丢到乱葬岗去，也没有大半夜偷偷摸摸抬人的道理啊。”
阿喜觉得不太对劲，看着那两个人直接把尸体抬上马车，奔着城门的方向而去。
就赶紧跟了上去，一路尾随，到了郊区的乱葬岗。
那两个人把尸体随便一扔，就回去复命了。
阿喜在他们走了，上前仔仔细细地查看了那具尸体。
王府出来的人都是有点本事的，阿喜在王府待得久了，也会点仵作的本领。
他这一看，就看出来这老妇人的确是被捅死的。
看伤口形状，应该是匕首。
但是伤口面积不大，并不像是寻常男子用的匕首，反而更像是高门大户里的女人，平时出门时，随身用作防身的小匕首。
伤口很多，杂乱无章，凶手当时应该也很慌乱，估计是为了快点弄死这老妇人，所以刀下得又快又狠。
而且尸体的面部有淤青的痕迹，看上去像是个手印。
凶手为了让这个老妇人不发出声音，应该是死死的，捂住了她的嘴。
按照手印的大小来看，应该是个女人，但是这个女人力气一定很大，不然哪怕这老妇人年岁已高，她恐怕也控制不住。
阿喜认为，这件事应该是发生在柳姨娘的院里，而且知晓的人并不多，至少苏正峰应该是不知道的。
不然，随便找个理由勒死，或者是乱棍打死就好了，绝对不需要一个女人来出手杀人。
“奴才并不了解国公府的内情，小姐回忆一下，柳姨娘身边是否有力气极大的粗使婆子婢女，而且柳姨娘很信任她。”
苏意寻皱着眉回忆了一会儿，倒是真想起了这么个人。
但她不是外院干粗活的，而是柳姨娘贴身的婢女。
年纪不大，今年约么也就二十出头，记得当年她跟着柳姨娘嫁进来的时候，还是个几岁的孩子。
其实之前苏意寻也有过疑惑，柳姨娘这种人心机颇深，她哪里有耐心把一个比自己女儿大不了几岁的孩子带在自己身边，一点点培养？
可事实却是，柳姨娘不仅有这个耐心，甚至这个孩子还慢慢的，变成了她的贴身婢女。
除了柳姨娘带过来的那个，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刘妈妈以外，也就只有这个叫兰儿的婢女最受她宠爱了。
这个兰儿平时不怎么说话，基本上一直默默跟在柳姨娘的身后，给她端茶倒水，就像个背景版一样，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
苏意寻从前也没有怎么留意过她，唯一一次有交集，还是前世自己十二三岁的时候，有一回调皮跑到锦鲤池旁去玩，结果脚下一滑，差点摔进去。
正好那会儿兰儿从她身边路过，一只手就把她提溜了出来。
那会儿苏意寻还在想，这个姐姐力气怎么这么大，徒手就能把她拖上来。
而且脸不红心不跳的，似乎不费吹灰之力。
当时兰儿无意中拉了一下苏意寻的时候，苏意寻在她的掌心，尤其是虎口的位置，摸到了厚厚的老茧。
那会儿苏意寻并没有，但是如今听到阿喜这么一说，苏意寻忽然想到，这个兰儿不会是习武之人吧？
因为在苏意寻看来，兰儿并没有在柳姨娘身边存在的必要。
一个不声不响的人，又不出谋划策，又不算是十分伶俐，随随便便一个婢女都能把她替代掉。
但是柳姨娘留下她，必然有自己的道理。
说不准，名义上是婢女，实际上是杀手也不一定。
苏意寻忽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幸好自己已经离开苏国公府了，要不然，柳姨娘看着迟迟对付不了自己，让兰儿一刀杀了她，也不是不可能。
“问柳，你去给我查个人。”
问柳出去了，苏意寻又看向阿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