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环境对于人塑造的影响!
当早晨6点的闹钟响起,钟九燎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明明上午第一节课是在8点半,但他的课程比一般同学要多一节。
六点,是该早起晨读的时间。
他真的好想多睡一会,但他没有这个权利,除非生病,否则无论如何都必须起床。起床后的第一件事,是打开房门,让自己站在客厅能够看到的位置,拿出课本大声朗读:
“制炼非叶草时,消除酸碱性首先要不破坏液性膜的同时,沿着所呈现的纹路剔除,从边角开始沿着内部进行磨碎……”
声音大的可以用扰民来形容!
为了不扰到周围的邻居,其监护人甚至在装修时违反学院规定,擅自添加了隔音材料。
每一个条例的背后都有其深刻的原因!之所以要将房间内的声音传出去,就是因为曾经有很多学子在房间内修行时发生意外,无人能够第一时间发现,造成不可挽回的悲惨结果。
即便如此,那两位不想打扰邻居的监护人,还是偷偷留下了这道安全隐患。
说是不想,其实更多的是不敢!能在这座学院陪读进来的家长,要么有权,要么有势,哪个都招惹不起,哪个都打扰不起。
为什么不让孩子出去读?
答:担心在外面读的不用心,学不进去。
就这样,这位名叫钟九燎,年仅七岁就被联盟十大学院之一的都州太学院破格录取的学子,每天早晨都要朗读一个半小时,比一节课的时间还长。
朗读期间,听见房门外传来轻轻的关门声。那是他的姑父,一早就出门去做兼职。姑父在商店做收银员,从早上八点工作到晚上十点,再加上来回的时间,每天又要耗去一个多小时。
如此长的工作时间,是姑父自己要求这样工作的,只为多赚些钱,为他准备更多的资源。
甚至为了赚钱,哪怕腰疼得厉害,他依然坚持在柜台前站上十几个小时。
因为没有别的本事,没有一技之长可以在这里更好地谋生,就只能通过这种最基础的方式,换取那点对修行者来说微不足道的薪水。
钟九燎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从小就不惹事,体谅长辈,是街坊邻居眼中的乖孩子。
甚至在他还不到三岁那年,第一次觉醒属于自己的元素属性时,他兴奋地向姑姑,姑父展示,结果一不小心差点把家点着,还大面积烧伤了姑父的一条胳膊。
小小年纪就能施展出如此威力的火焰,若出生在修行世家,必定会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被家族大力宣传,重点培养。
可是,他的姑姑,姑父是又不是修行者!算是略通灵力那一类。
当时,姑姑并没有多说什么,只当作是一次意外。她一边为丈夫涂抹治疗烧伤的药膏,一边叮嘱孩子:“以后和其他小朋友玩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千万别伤到人家。”
看着姑父涂满药膏的胳膊,钟九燎在幼小的心灵中对自身力量产生了恐惧。他与人相处时更加谨慎,甚至刻意保持距离,只为不伤害他人,不让姑姑和姑父担心。
原本,他将会是一个被埋没的天才,但也有极小的可能在某一场比赛中展露天赋,改变命运。
只是在那些事情发生之前,他们一家在外出旅行的时候!遇到了一场人为的恶意,差点就要命丧于那发狂的野兽之口。
最终,在城中众人的共同努力下,撑到了援兵的到来!得以存活。
事后,当他用自己天生具有特殊效果的火焰为其救命恩人,也就是如今他的师父灼烧清除体内毒素时,被人群中一位都州太学院的导师看中,获得了特邀入学的机会。
当时他只有七岁,因为年纪太小,便被分入学前班,与那些已确定将来入读该学院的学生一同学习,直到十二岁才能正式入学。
由于学院导师对他师父作出承诺,会照顾好他们一家人,因此姑姑和姑父如今才能陪他一起来上学。
眼见孩子有如此好的机会,两位监护人毫不犹豫地辞去了家乡的工作,来到这里。
要学历没学历,要能力没能力,这两位在修行者眼中再普通不过的家长,踏进了一生本无缘踏入的高等学院。
有学院发放的补贴,维持基本生活完全足够。但这两位监护人总想为孩子创造更好的条件,所以才不需要外出兼职打工。
随着房门外传来一句:“饭给你放桌上了,早点吃完赶紧去教室。”姑姑的话音落下,紧接着又是一声关门声,她也出门工作了。
走到客厅的餐桌前,依然是那碗早已喝到想吐的瘦肉粥,和几碟清淡的小菜。除了营养价值高之外,实在没有别的优点。
如果还要说一个优点,那就是这些食材本身并不便宜。都是为了给孩子更好的营养,精挑细选出来的。
忍着心里的腻烦,一口气把粥喝完。倒不是味道有多差,只是实在喝得太频繁,早已心生抗拒。
最后把那几碟小菜清理干净,洗碗。
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这样的饭量足够支撑一天的行动消耗,但修行者的消耗本就巨大,需要补充的自然也多。
两位监护人并不懂这个道理,他们一切的标准都按普通人的最优配置来。无论是每日摄入的营养比例,还是饭菜份量,都经过全面计算。
九燎望着自己从昨夜就开始饿的肚子,将刚接完的水一口气喝光,用水充饥,压抑饿感。怕被发现又赶紧重新接满一瓶。
他不想让姑姑和姑父再为自己的伙食费更加疲惫。自己饿一点就饿一点吧!他只希望,那两位别再更累了。
不是没有钱。自打进这所学院,他的潜力被不断发掘,年纪虽小却已是用火的好手,无论是火焰的攻击力,还是那净化去污的能力,就好似天生就是这块料。学几次就会,做几次就精,因此拿过不少奖学金和赛事奖金。
但这些奖金都被两位监护人保管起来,用于他后续的修行资源采购,各种习题集,各种补品,能买多少就买多少。
可这两位有个小缺点:容易被以利相诱。比如贪点小便宜,为省几百块钱就转向线下渠道购买。
这几百块是他们好几个小时的工资;可对这孩子动辄几十万的奖金来说,倒也不算什么。
可正因为这样,他们被坑了好多次。
倒不是买到了假货,而是那些原料的剂量大多被稀释过,效果最多只有正品的八成。
包装上并没有明确说明。按理说,这类修行资源的采购,成分表是必须如实标注的,但是线下渠道会为各种需求,需要一些轻微的修改,修改之后无法卖出的产品,不一定完全卖完。
这件事,还是九燎有一次尝过正品后才敏锐地察觉出味道不对,经过比对之后才发现。
可这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和监护人说。他怕姑姑姑父会因此难过,甚至牺牲休息时间去折腾,于是只能委婉地推荐另一款书上标注更适合他这个年龄段的补品,并说明该补充什么成分。
最后买回来的几盒,成分是对的,但为了专补这方面,他们直接买了那种成分的纯粉。
没办法,他已经说得很委婉了。
他又能埋怨什么?姑姑和姑父并不懂这些专业知识,只知道这个好,所以就买。
只是以前并不是这样的。两位监护人没有自己的孩子,一直视他如己出,基本育儿常识都懂,什么都给他挑最好的。
可一旦进入一个更高层次的世界,他们就真的不懂了。
九燎也并非全无责任。正因这份体谅,他选择沉默,将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除了修行相关的需求,他从不提起任何娱乐或社交方面的事。
就连入学后有人想加他好友时,他因没有通讯器而窘迫不堪,这份尴尬也从未向两位亲人透露。
他现在的这个通讯器,还是前年,18年他师傅过生日的那一次,有位前辈把大部分的师兄弟师姐师妹们都叫的过去,师傅趁这个机会给他买的。
洗完碗筷,带上姑姑准备的盒饭,背起装满教材的书包,踏上了前往教室的道路。
即便他刻意避开商业街,各种早餐的香气依旧清晰可闻,没有被水填饱的肚子又一次发出抗议。
他现在要有钱该多好!
可真的,一块钱都没有。
以前不是没有过,只是因为买了太多零食还有娱乐类书籍,担心他乱花钱给取消了。
不由得加快脚步,只想早点赶到教室,至少那里闻不到这些让人直流口水的香味。
等来到教室,来到一个靠前的位置坐下,原本应该按计划现在就开始读书的!可是他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现在的这种饥饿感又怎能静下心来?
趴在桌子上,希望能扛过这段时间。
就在这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的时候,感觉有什么软绵绵的东西轻轻敲了他的头几下,那触感非常熟悉。他抬起头,看见漂浮在空中的玩具布偶:
“贝贝,有事吗?”
“饿货!又这么无精打采的。”
“饿,你有吃的吗?”
就在这话说出口的瞬间,一个袋子从后方精准地落在他桌上。里面是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的大包子,数一数整整十个。
他望向布偶飞回去的方向,看着操纵它的那位女孩,眼中含泪,满怀感激地接下了这份赐予。
她是一位不算朋友的朋友,因为对方并没有把他当做朋友。他们认识很久,毕竟以前都是育才班的同学。
起因,是因为有一次饥饿,在对方的豪华的餐食上多注意了几秒!被对方施舍了一盒。
接受人的赠与,肯定是要道谢,结果是换来了百般嫌弃!那个布偶代替她主人,表达了其代表个人的态度:
“不要靠近,”
“一边去,”
“别想多了,那是施舍给你的。”
以此作为起点,两人开始慢慢产生联系,主要也归功于九燎自己争气,常经导师稍加点拨就能很好掌握要领。
可以说,那女孩是以投资者的眼光,看中了一件有潜力的商品。她的态度稍微缓和了些,平时赐予的待遇也更好一些,布偶传话时的用词也不再那么尖锐:
“你就感恩戴德的收下吧!”
“主人只是觉得你很有潜力,这可以算作对你的投资。”
“不要来搭话,你当你是谁呀?”
额,虽然说依旧挺犀利,但至少字数多了不少!
至今为止,钟九燎只知道那个玩偶叫贝贝。至于它的女主人,他唯一亲耳听她说过的一句话,是在那次:
当他从秘境返回,拿着印有师傅身影的报纸鼓起勇气向她搭话:
“我告诉你个秘密,就跟你一个人说,你可不要跟别人说。”
布偶的态度依旧冷淡:“有话快说。”
他指着报纸上的身影:“这是我师傅。”
“啊?”女孩露出一瞬震惊的表情,随即恢复仪态。布偶继续传达:
“主人允许你多说几句。”
那一次,他们聊了很多。整个课间钟九燎都在讲述被师傅所救,以及之后与师傅相处的点滴。
也正是借助那次机会,有机会问出:“为什么你平时对人那么冷淡?只见你和特定的人说几句话。”
“因为,我们终归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现在只是因为上课才在同一间教室,结束之后,各自回到各自的世界,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哇,那我能让你回几句话,算什么级别?”
“值得投资对象!”
“那,有可能成为朋友吗?”
“以前或许可以,现在不能。不能因为知道你有一个强大的背景就接触你,主人不是那种人。”
“就是说,不能当朋友了吗?”
“不能,现在这样就很好。”
对这个女孩,钟九燎觉得她虽然外表冷淡,内心其实很善良,做事也有自己的准则,一种一视同仁的偏见。
她会因他的天赋而以投资为理由帮自己,知道自己有一个厉害的师傅后也不会因此改变态度,依旧表现得并不待见他。
即便对方如此冷淡,九燎却自觉对她产生了一种特殊的依赖与情愫。甚至可以说,她就像他心中的白月光。
上课时,他总会有意无意地望向她的方向。
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于是只将这份心情悄悄埋在心里。
拿起包子吃了起来,同时又忍不住多次回头看向她的方向!既有着那么一丝的感激,还有的想多看几眼的想法!
望着她低头预习的侧影,他只觉得胸口有一股无名的火焰在静静燃烧。
而当她忽然抬起头时,又会慌忙转回头来。
迅速吃完包子,开始课前的预习,随后投入了全天的课程。
对钟九燎来说,上课时间几乎是他仅有的自由时间,可以走神,可以随意记笔记,只是必须保持字迹工整,也可以自由地转动视线,活动脖颈。
上午的两节课结束后,如果教室里没人就会选择在这里吃午饭;如果还有同学在自习,就会找个空教室或去外面的亭子里吃。
他不想让饭菜的味道打扰到别人。
为什么不去食堂?
担心自己饿得更难受!
打开饭盒,里面是姑姑精心准备的,荤素搭配的,营养丰富的午餐,唯一的缺点就是份量实在太少。吃完之后就像没吃一样,甚至反而觉得更饿。
不过这样也好,接下来这段时间,是属于他的欺骗时间,他告诉姑姑和姑父,午休时他会复习或午睡,但实际上他总会去运动场好好活动一下,舒展自己几乎快要僵硬的身体。
而且为了不让汗味影响到衣服,他还偷偷藏钱买了一套衣服,专门训练时候用!同时还买了一个大框眼镜,而且还特意选的位置很偏的运动场。
经历一中午并不轻松的训练,再走很长一段路回到教室时,他反而觉得全身心都被唤醒,连下午听课都格外有精神。
九燎的课程表排得满满当当。理论上只要主修不挂科,修满学分就可以毕业,但在姑姑和姑父的建议下,他几乎把原本有近三分之一空余的课表全都填满。
下午的课程结束,就是社团活动时间。
关于现在的社团也是和姑姑,姑父仔细商量后决定的,排除所有带有娱乐或课外性质的社团,只选择那些能增长学识的,
比如制药学。
因为钟九燎天生自带的三种火焰之一,净火:具有去除物质杂质的特殊能力,在炼制丹药方面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正因如此,姑姑和姑父希望他将来能成为一名优秀的炼药师!高收益,高福利,高回报,进可入职联盟任职,退可自行开馆,无论如何都能生活得有保障。
可是那些枯燥的医学知识,他又怎么会真的喜欢?上课时已经听得够多了,这毕竟还是作为副修专业,刻在整个六年学制的课程表上的。
要不是学院方非常看重他自身的火焰能力,要求他在学习过程中必须练习控火才给予入学名额和后续补贴,要不然这两位监护人连这个主修专业也会给他换掉。
社团活动结束时,天空已繁星点点。
晚上九点,踏上了回家的路。
姑姑早已在家准备好了那份量极小的晚饭。这顿饭甚至可以用简易来形容,因为吃完就要立刻睡觉,担心吃多了会影响消化。
洗漱完毕,必须在十点之前准时睡觉。因为孩子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必须有充足的睡眠。
关灯之后,躺在床上的钟九燎望向窗外依然灯火通明的世界。
像他这样的修行者,本不该这么早就休息。训练场上那些数不清的身影,那些在夜色中依然挥洒汗水的年轻人,才是修行者该有的姿态。
在赛场上全力拼搏,尽情展示自己,操控元素在天空之下起舞,手持兵器或法器去战斗,一步步提升境界,成为更强的自己。
这才是修行者应当奔赴的道路。
可这些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在那两位监护人的眼中就成了极度危险的行为。他们以不想让孩子受伤为由,尽可能拒绝他参与任何比试和训练。
只要他好好读书,把文化课学扎实,将来有个稳定优渥的环境就够。战胜对手,守护他人的事就交给别人去做。
他们只希望这个孩子平安地活着。
正因这一切都裹着爱的名义,他才更加没有勇气说:不。
他静静地躺在床上假装已经睡去,心里却藏着一丝小小的期盼,他想等姑父回来,等两个大人都真正就寝之后,偷偷拿出平板,享受这夜晚仅有的自由:看看有趣的新闻,在师门群里聊上几句。
只是今晚,姑父好像又加班了。
直到接近凌晨一两点,门外才传来那熟悉的脚步声。而这个时间,明天还要上课,不得不放弃等待,逼自己进入睡眠。
就这样,一天又一天,不断重复……
哎,世界都该为他感到惋惜。
这个天才中的天才,怪物中的怪物,竟要因这样的缘由沉寂如此之久。
不过待到他觉醒之日,整个世界,都将为之震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