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者的世界,遍布危机!除了几乎可以是寻常可见的自然险境外,还有常发的意外威胁,或是遭遇发狂的凶兽,或是误入某种特殊植物与生物的狩猎范围。
面对死亡,运气好或许能留个全尸,运气不好则可能尸骨无存!甚至有可能被制作成其他特殊的存在,无论是躯体还有灵魂。
更有人为的灾祸。曾经没有秩序的时代,或许只是在外逃难,匆匆赶路时就有可能被某场战斗波及。即便侥幸存活,若没有后续治疗,也只能无能为力地眼睁睁看着伤势恶化。
动荡时期,弱者的生命最多只是死亡报告上的一个数字,甚至可能沦为无人收录的孤魂野鬼。
即便是在如今这个相对和平的秩序时代,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偶然碰到一些疯子!他们或许会突然出手,或是单纯为了享受折磨人的快感,或是被强者冠以有意思之名的实验。
甚至,还有一种更荒谬的情况:
可能只是因为不知多少年前的祖先,在偶然间招惹了一位修行者!而那位先祖早已逝去,后代却依旧过着平常的生活。突然某一天,这位堪称强大的修行者降临,将这一脉血脉相连的人屠戮殆尽。
那么,招惹又可能是怎样的状况?
可能是在那位修行者心情不好时没有让道,可能是没给他免单,甚至可能只是修行者讨要某件物品而未得。
这不是开玩笑,都是这个世界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实!
在这里,弱者是如何定义的?
答:这是一个相对的答案。所有比某一个体弱的,都是弱者。当然,当这个个体遇到实力更强的人时,他同样成了弱者。
弱肉强食,是生物链的本来面貌!
人既身处这条生物链之中,又部分超脱于它。
因为人是智慧的生物,既感性又理性,内心有着对秩序的遵守,对规则的需求。
正是因为这份理性,人才被称为人。
若人脱离了理性,那将是比怪物,比灾难更恐怖的存在,用魔来形容都不为过。
况且在这个世界,有些真正的魔,甚至都比这种人强些!
今天要介绍的这位,名叫独青远。他年仅十八岁,已是尽修太学院药学系四年级的优秀学子,正是这样一位倒霉之人。
不知道自己先祖究竟得罪了何方大能,竟招致如此诅咒,就连进入这大陆并列第一的学院都无法得到彻底治疗的程度!
他的爷爷没有活过50,爸爸没有活过30,就连妈妈也被这个诅咒感染与父亲相继离世。而他,则被父亲生前救治过的父老乡亲们共同抚养长大,最终以优异成绩考入这所顶尖学院。
而,诅咒并未因此迎来转机。
即便有医疗补助和学院的出面协助,也仅仅只能延缓诅咒发作的速度。到最后,连他自己几乎都要放弃希望,独自搬到学院的后山上,静待无法改变的命运。
可不知是怎样的意外巧合?在他生命最后的倒计时里,竟偶然遇见一位闯入此地,并借用了学院后山某间特训室的特殊存在。
这场相遇巧合得无法以常理解释,就好像在更高维度,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刻意做出了安排。
无论如何,他的命运由此迎来转机。
那位救命恩人,那位他如今的师傅,请来了一位尊者,并联合学院几位主教级别的导师,共同破解了这道复杂的诅咒。
因此,成为这位特殊存在的第八位徒弟。
不过若按相遇时间排序,他本该是第七位,只因那时顾虑师傅有可能会造成某些不必要的碍事,被尊者找了个理由赶出去采某味药草,中途又收了一个。
只能说,那段时间这位师傅收徒收上了瘾!
无论如何,生命得以延续,属于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他不会浪费这险象环生换来的机会,充分利用这段得之不易的时光,继续走在学医的道路上。要尽己所能,像父亲,像先辈那样去救治更多生命。
不过在正式行医之前,现在要做的,还是尽可能学习更多医学知识,完全掌握手术技艺,唯有如此才能真正踏上这条道路。
这个孩子,未来可期。
就在这寻常的一天,他收到消息,来到曾经参与治疗他诅咒的咒法科主教,迟福导师的办公室。
这个好学的孩子,即便在这个时候还背了满满一背包的书。他原本打算处理完这件事就去图书馆继续学习。
敲响房门:“报告!”
“进!”
他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位导师的办公室。不得不说,不愧是咒法科出身,就连办公室里也摆放着各种神奇的道具,看上去虽不吓人却隐隐透着一种压抑感。
“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边!”迟福导师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那里坐着一位身穿正装的联盟工作人员,从服装样式判断,级别不低。
独青远向他询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关于你原本身上的那份诅咒,联盟目前的调查结果已经全部出来了。只是那位施术者很久之前就已身亡,无法给予应有的惩戒。因此,我代表联盟向你诚挚道歉,没能履行约定。”
对于这件事,这位曾经与死亡仅一步之遥的患者,实在已无心无力再去回想。
那段日子简直是生不如死,每时每刻都要忍受刺入心骨的诅咒侵蚀。
每次回想,都让他更体会到如今活着的珍贵。
况且,如今那人已死,对一个死者又能怎样处理呢?难不成还要把对方的灵魂找出来,再好好折磨一顿吗?
算了,虽然是这样更痛快。
独青远认为没必要再在这种事上费时费力。况且自己也没有时间计较这些,还有一堆书要读,一堆证件要考,还有一堆练习需要去尝试。
回望过去只剩沉痛,不如继续看向远方。
沉默了几秒,再抬头时,眼神里的波澜已被压下,是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
“辛苦你们了。既然已经死了,那我就祝他不入轮回吧!你们为我的事情付出得够多了,可以了,就这样结束吧!”
他的语气没有原谅,只是一种基于效率与现实的了结。
“好的。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跟学院或我们提都可以,联盟将竭尽所能为你提供帮助。”
“不用,我自己的事还是自己来处理吧。”独青远顿了顿,想到又问道:“对了,这件事我有必要跟师傅说一声吗?”
这位联盟人员转述上面的态度:“关于这件事还是不要为好。上面吩咐,按你那位师傅的性格,若是知道,只会觉得自己亏欠联盟更多。联盟不需要这种强迫回报式的关系。”
“好的,我明白了!”
等从大楼里出来,没走几步,独青远只觉得全身异常沉重,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独自思索:
那个害死他爷爷,父亲,母亲,乃至历代因诅咒而死的先祖的人,有资格如此简单地死亡吗?
真不知道自己的祖先到底做了什么,招来这样的诅咒?自己家祖祖辈辈都是一个地区的名医,这都是被记录在联盟档案里的好人,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为什么?为什么会换来这样的诅咒?
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想到这里,他猛然记起一件事。自己刚才草草结案,有太多事情没问。联盟肯定查到了对方的部分资料。
那些资料,究竟要看吗?
看了又能怎样?人都已经死了,最多只会让记忆中多一段不好的回忆。
可是,真的不看吗?真的不去了解那个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凶手?
看,还是不看?到底想不想知道?
独青远仰靠在长椅上,望着蓝天白云,继续思索。他真心觉得,对于一个已经死去的存在,过多了解只会徒增烦恼。
可要是不看,心中总有种情绪挥之不去
正在犹豫之时,想到该如何决定。他从背包中拿出通讯器,滑到聊天界面,在特别关注那里点开师傅的头像。
独:师傅,我又到了一点小小的心事
不知道师傅会多久回信?略微希望师傅回得慢一点,好让自己有更多时间仔细思考,自己把这个问题解决。
事与愿违,来信提示音很快响起。
胡: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胡:说说看,看为师能不能帮你解决一下
独:师傅,我遇到了一件事,一件我不知道该不该去了解的事!要是去了解,只怕徒增烦恼;不去了解,又有点不甘心
胡:什么事?说说看
独:这个,不好明说,就是想问问师傅,您觉得我该怎么选
胡:哦,友情还是爱情
独:师傅,您就别多问了,这方面不好说
胡:想的话就勇敢去做,既然觉得不甘心,那就正视自己!即便以后后悔了,这也是你此刻由衷的选择
胡:简单来说,想就去做。若以后为这件事后悔,那也是以后的事。因为就算你现在不做,或许也会因为没做而后悔
独:好的,谢谢师傅,我明白了!
胡:真好,我们家青远也开始感情懵懂了
独:师傅,不是您想的那样
胡:明白,师傅不会多问的,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处理。无论你做出怎样的选择,作为师傅的我都会支持你
独:感谢师傅的支持,那我去做了
胡:快去吧!你可以的。
就这样,独青远从长椅上起身,如同要对自己进行一场高难度手术般,深深吸一口气,缓解此刻的情绪。彻底下定决心,按照来时的方向返回,再次走进大楼。
即便坐上电梯时还有些犹豫,但他知道,
既然已经来了,就不会再后退。
再次抵达迟福导师的办公室,敲响了房门。
“进!”
还好,那位联盟的工作人员还没走。
看到独青远再次返回,对方询问道:“请问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那个,能否请问一下,你们是否查到了那位给我们家降下诅咒之人的相关信息?如果查到了,我是否有资格了解一下?”
“当然。原本第一次见面时,我们就准备转交这份资料,只是当时看你的态度,没有主动提起。”
“我看看就行,不想带走!”
说着,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那份密封档案,怀着忐忑的心情缓缓打开,他真的不知道,这位狠毒之人究竟会是怎样的样貌?
而当抽出资料,看到那张全身照的瞬间,独青远愣住了,甚至产生了一丝迟疑。
只见照片上的女子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清纯中透着一丝艳丽。这样的外貌,实在很难与歹毒二字联系在一起。
等一下,或许只是对方格外注重外貌保养,才显得如此年轻。
从最后一份310岁时在联盟登记点留下的登记照片开始,不断向前翻阅,发现她几乎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容貌,直到三十岁之前的记录。
独青远轻声问道:
“她这是易容了吗?”
“没有相关记录。开棺验尸后也未发现明显痕迹。以她半尊级别的境界来看,基本可以确定,只是单纯的保持年轻。”
独青远继续翻阅报告上的资料,显示对方过往并无不良记录,甚至还做过不少好人好事,甚至获得过联盟的嘉奖。
有一瞬间,独青远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先祖做错了什么?从资料上看,她并不像是会随意降下灾祸的人。
“能详细跟我讲讲关于这位女士的事吗?”
工作人员讲述的内容,基本与报告一致。那些救援事迹,善行义举,实在不像是一个恶毒之人会做的。
“可以了,如果都是这类事迹的话,请不用再说了。”
此时此刻,若非独青远学过逻辑学,并且自身和家人是纯粹的受害者,要不然都认为自己可以为那个加害者辩护一下。
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甚至有一刹那,他想拜托联盟进行搜魂,看能不能找出那个已死去几十年的魂魄碎片。
虽然希望渺茫,但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只是作为医师的理智告诉他:死者为大。
可自己家族死去的那些人呢?父亲,母亲,爷爷以及更早的血亲们,他们又何罪之有?为何要遭此无妄之灾?
冷静,冷静!
感到一阵头痛,下意识伸手撑住额头。
联盟工作人员见状问道:“你没事吧?如果需要,我们原本还想邀请您观看挫骨扬灰的仪式,并在原墓地上设立镇魂塔。”
或许是因为父母早逝,自幼被村民抚养长大,他对亲情的执念并不深重;
又或许是身为医师,心中那份死者为大的理念,让他最终咽下那股怨气,开口说道:
“过是过,功是功,既然人已经死了,就这样吧!”
从为人子女,继承血脉的后代角度来看,这个选择或许是不孝的,不该如此的。
但从更长远的角度看,当他放下作为人的这部分执念,当他更倾向于医者尊重逝者的理念时,就意味着他将逐渐放下自身的需求,在名为医者的这条奉献之路上,他会走得更远。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答案是多面的,答案并不唯一。唯一能确定的是,这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
无论如何,或许从这一刻起,他就已注定将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
工作人员再次确认他的选择:“作为受害方,您确实可以选择谅解。确定吗?”
略微的犹豫之后:“我确定。”
“好的,我们会重新安排安葬事宜。”
即便此刻的独青远仍在苦恼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是否该为了心中的道义,放弃这个更加报仇雪恨的惩罚。
不愿再继续纠结。做与不做都有其道理。一切既已过去,现在唯一要做的,是摆正心态,学医考证,尽快能独立完成手术,朝着人生的道路继续前进。
修行世界中,除物质层面的伤害,还有诅咒与精神创伤同样需要救治。主修药学,副修医学的独青远希望自己更全面一些。
同样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向旁边始终未发言的迟福主教问道:“迟福导师,我能否来旁听您的课程?并在遇到不解时向您请教?”
迟福只看他一眼便答:“你没这个天赋。”
咒法与吟唱一样,主要靠先天资质。现实就是如此,有些求学者的后天努力甚至最多只能达到先天刚入门的水平。
“能不能学会,看我自己。我只想先了解一下。”
“可以。如果需要,我愿意解答。”
对于那个曾对他这一脉降下诅咒的人,独青远过去想过很多。甚至为此而失眠,甚至也曾多次感到后悔,认为对方应该获得更严厉的惩戒。
只是这最后始终会说服自己,坚持自己心中的道!他没有选择原谅,也没有选择放下,只是选择不再追加。
他选择了自我,选择了自己的道,选择了在医这个理念,继续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