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扔下药箱，翻身跳到院里。
听见院里我这边的动静，那妇人猛的抬头，目光森寒的看着我，倒是吓得我有些胆寒。
见那夫人似乎又要叫嚷，我马上举起药箱，悄声说，
“夫人别叫，我是嬷嬷找来的大夫，我姓李，莱芜镇上的。”
这夫人见我不像是坏人，似乎也是再没了哭喊的力气，便一下子伏倒在地上。
但她仍然瞧着我，好像知道我的存在一般，然后趴在那嬷嬷身上定定的看着我。
我被她瞧得有些毛骨悚然。
我拎着药箱，跑到她身旁，立时搭上了她的脉。
没过一会儿，我心里便感叹，还好，这妇人的生命力真强。
虽然这血流了一地，但是她无恙，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无大恙。
只是她一身素衣，满身的脏污，加上那视死如归的神色，看上去恐怖至极。
“夫人可还能行？”
我想把她背到屋里暖和地方去生产，可是她却动也不动了。
她向我摆了摆手。
面如死灰。
好像觉得自己快要不行了，就想这样放弃了一般。
“你走吧……我不想连累你。”
“怎么会是连累！”
我一看，这样消极怠世怎么行，她马上可要成为一名娘亲了。这个世界上，这个小婴儿为她而来，她要尽全力照顾好他的。
“夫人，您的孩子还有机会生出来，我们一起试试吧！”
“你又何必孤身闯入这刘府……来趟……这趟浑水呢！”
“夫人，人命关天，医者救人为大。”
那妇人疑惑的瞧着我，忽然伸手拉下我用来绑住头发的束带，一头乌发立刻垂了下来。
我慌乱的起身，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这妇人……
有些不可理喻。
只是她却满意的笑了。
“扶我一把！只要你为平安接生，我定不会亏待于你！”
我瞧着自己这身男儿装扮，原来她是介意我的男儿身为她接生？
但是她又怎么知道我是女孩的呢！
我搀扶着她起身，就听她轻轻在我耳边说着。
“传闻莱芜有位接生圣手，尤其喜欢女扮男装出去行医，原来是真的。”
我有些没好气。
这妇人不知道现在是她生死攸关的时候吗！居然还有闲心管我是不是男人……
“那你到底要不要生啊？我就是个女的，女大夫虽然好为你们接生，但是我也得为我的自身安全考虑，出门在外的……”
我有些生气的说着，可是话说到一半，我忽然间醒悟。
她刚刚说我什么，说我喜欢女扮男装，而且口口相传，就跟我有什么特殊癖好一样。
这是说的哪里话啊！
“啊……啊……”
可是夫人似乎开始宫缩了，脸上一阵难色。
我见机，也不再纠结她们到底为啥知道我的身份，只是赶紧让她在榻上躺好。
随手绑好了头发，蹲下身，仔细的摸了摸她的肚子。竟然还是头位，而且我摸他的时候，他还动了动。
我满意的笑了笑，心想这孩子也跟他娘一样，生命力够强。
“夫人，您马上就要生了，在下次疼痛的时候，您要用尽最大的力气，知道吗？”
妇人点了点头，可能她也感觉到了肚子里的孩子在动吧。
我利索的做了简单的消毒，准备好了一切，就等着她用力了。
可是这时门口似乎有些响动，听着像是脚步声，而且来人似乎颇多。
我有些不知所错，害怕突然有人进来。
这样不仅孩子生不出来，弄不好真的会一尸两命。
就连我这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陌生人也会被当成垃圾一样，扔出府去。
或者像门口那几个人一样，被折磨的惨无声息。
只见那妇人似乎对于如何应付外面那群人已经得心应手。面目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然后猛吸了一口气，提着力气，接着大喊大叫起来。
让我惊诧万分。
“肖玉儿，你别嚣张，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你勾引老爷，还用了你们妓院里的迷药……还有你的那些勾当……你个不要脸的小娼妇……”
妇人声音不大，但是却足矣让外面的人气的发抖。
只听外面传来尖锐的女声。
“哼！你又好的了哪去。看来我真的该见死不救，难为我还好心为你请了郎中。走，活该她在里面病死，你们说是不是啊！”
“夫人说的对，谁家她平日里那么嚣张的。”
一旁的红衣小丫头符合道。
可是另一旁的中年男人确是满脸担忧。
“夫人，我们，这样好吗？明日老爷可就回来了，到时候……”
“闭嘴，我用你提醒啊！明日老爷回来，我自会说明。林管家，我劝你别多管闲事，否则，你知道的！现在就给我封锁这个院子，就说夫人已经难产而死，封了院子等着明日老爷回来处置。”
外面的几个人似乎走远了，而我旁边的夫人却是扯出了一丝更甚的嘲讽的微笑。
可是没一会儿，她的脸上便变了。
一双柳叶弯眉深拧。
来了，我知道一定是开始宫缩了！
“夫人，慢慢用力，您的宫口全开，只要您再用一次力一口气生出来……”
我一边为她推着肚子，一边轻声的鼓励着她。
“夫人，用力啊！”
……
就在妇人快要虚脱的时候，只听“哇……”的一声，孩子终于生了下来。
是个男孩。
我怕孩子的哭声引起别人的注意，立刻剪断了脐带，包裹起来，轻声的哄着。
孩子很听话，在我抱起来的那一刻，便停止了哭泣。
我递到夫人身边，为她擦了擦汗。
“夫人，是个男孩。”
夫人憔悴的点了点头。
伸手接过孩子，放到身边。
孩子很乖，没再哭出一声，只是好奇的瞪着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娘亲。
因为没人烧热水，我只能用干布给她们娘俩胡乱的擦了擦。
所以屋子里一直弥漫着一种血腥味。
等全都忙完，已是后半夜。
好在听她说，这院子两边的院子是空的，不用担心小婴儿的哭闹声传出去，也不用担心接下来会有人来。
我巴不得这样，不然还真是有些难办。
“李郎中，麻烦你再去看看我的那几个下人，他们还躺在门口，不知是何情况。”
我点了点头。
不过我出了屋子，第一件事可不是先救那些晕倒的下人们，而是要锁好大门，把三个门栓都牢牢上好。
就即便是现在大门从外面锁住了，也说不定会有人要进来看看情况，如果是那样，我和夫人就真的小命不保了。
我可不想因此混进这宅府里面的斗争当中去。
我费力的拖进了那几个晕倒的丫头婆子，瞧见他们身上或多或少的几处鞭痕，赶忙摸上了他们的脉象。
但却让我满心疑惑。
我竟不知他们是怎么了，脉象正常，就是怎么叫也不醒。
无奈，只能摇了摇头去哄那小少爷了。
“无事的，等明日我娘家人来了，自会有人救治他们的！”
我见那夫人定定的瞧着我，看出了我的心思，便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都怪自己学艺不精。
“夫人怎知明日会来人？”
夫人淡淡一笑。
“我这院里伺候的少了一人没回来，我想她定是去通知我娘家的人了。如果料想的没错，他们明日一早便会来了。到时候我的这些丫头婆子们便会得救的。”
我点了点头，这样甚好。
“夫人，您休息一会儿吧，养好了身体，才能照顾好您的小公子。”
“你为什么要女扮男装？”
“额……”
被这位夫人一问，我竟然有些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