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他极力压抑，嗓音依旧抖得不成样子。

　　然而，她还是辨认出来了！

　　是她久违的声音，是她在梦里期盼了无数次的声音！

　　颤抖中带着沙哑，似乎包含了千万种情绪。

　　顾泠鸢立时怔住。

　　她记得，她的眼睛被一道彩光所伤，阿离送她来了医坊。

　　凤君提出用闲云潭水治疗她的伤势，阿离却死活不愿。最终，凤灵儿去闲云潭取水，阿离追出去了！

　　而后，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就成了这般光景。

　　方才那道声音，是真实存在的？

　　那人，在唤她“鸢儿”？

　　是梦是幻，还是真？

　　眼前一片昏黑，她看不清楚，只好扯着嗓子嘶喊：“谁？是九倾吗？”

　　“容九倾，是你吗！”

　　顾泠鸢声嘶力竭地喊出深埋在心底的名字。

　　每喊一声，嗓音就喑哑一分。

　　眼睛被灼伤，她没有眼泪，一开口，却带着哭腔。

　　“九倾，你回来了？你在哪？我看不见你！”她急忙掀开锦被，连滚带爬地下了床榻，想要寻找她的梦中人。

　　容九倾不忍让她焦急，当即伸出大手扶住她。

　　顾泠鸢感受到掌心的暖意，终于意识到，这一切不是幻觉。

　　他回来了！

　　哪怕她是个瞎子，也不会认错她的心上良人。

　　是她记忆里的温度，没有变。

　　“九倾！”顾泠鸢顺势抓住他的手臂，指尖沿着他的手臂滑到肩膀，再到下颌。

　　她抚着他的俊脸，用心描绘他的轮廓。

　　“是你，不会错……真的是你。”

　　“我曾经无数次梦到你我相见，梦醒时，枕畔却空无一人。”

　　“如今美梦成真，九倾，我好欢喜！”

　　“瞎了有什么关系？只要你归来，你在我身边，我什么也不怕了。”

　　姑娘的话语里带着哭音，心头又酸又苦，想要流泪，眼眶却毫无反应。

　　她捂住脸颊，纤长的眼睫一动，苦笑一声：“其实，我这样挺好的。”

　　“九倾，我不会哭了。从今以后，你再也没有机会笑话我爱哭了……”

　　“过去，我与你分离重逢时，总会落泪。眼下无泪可流，反倒一身轻松！”

　　顾泠鸢耸了耸肩，故作淡然。

　　容九倾望着她日渐单薄的身子，抿唇道：“怎么瘦了？”

　　语罢，他又看向她无神的眼瞳，心尖一绞。

　　“我不在，怎么不懂得保护自己？丢了一双眼睛，以后如何生活？”

　　幸好陆鸣音为她及时治疗了眼疾，再调养个把月，定能复明。

　　“丢了眼睛不可怕，丢了你才可怕！”顾泠鸢挽着他的胳膊，小脸贴着他的衣袖蹭来蹭去，像只卖乖的小猫儿，“以后，有九倾做我的眼睛！”

　　容九倾听到这句，心绪揪作一团。

　　他做她的眼睛？他原是来与她说明真相，斩断情根……

　　看到她这副模样，那些绝情的话，怎么说得出口？

　　过了许久，他轻柔地摸摸她的长发，嗓音似拂柳的微风，温润化雨。

　　他道：“好。”

　　“有我在，你的世界一片光明，不会再有阴暗。”

　　“我愿做你的眼睛，伴你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