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如烟的时候，她还是个黄毛丫头。那年，她九岁，瘦瘦小小的模样，引人怜惜。

　　他看到她眼里的渴望，莫名生了恻隐之心，将她留在身边。

　　他知道，她想活着，拼了命也要活着。

　　她没有家人，他是她唯一的家人。他给了她一处安身之所，她立志要报答他的恩情。她说，公子，你救了我，我这条命都是你的。

　　顾衍君笑了。

　　既如此，就让她为他卖命。

　　八年来，他亲自训练如烟，费了无数心思，将她打磨成一把锋利的宝剑。

　　如烟很听话，他让她做什么，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她也会义无反顾地去做。她从不喊累，也不喊痛。

　　哪怕他为了搜集情报，将她派到风月场上，她也没有怨言。她游走在男人之间，卖弄风情，一双水眸，迷了多少王孙公子的眼。

　　这些年来，如烟一直都做得很好。

　　顾衍君从未想过，那瘦骨伶仃的小丫头会长成今日这般风华绝代的美人儿。他更不敢想，他会对自己一手栽培的亲信动心。

　　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倒也未必。可是，若说喜欢到想要娶她，那未免有些自欺欺人。

　　既然没有喜欢到那个程度，他又何必耽误人家姑娘的幸福？他这种人，原是没有感情的。

　　顾衍君叹了一口气，看着面前的姑娘，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公子……”如烟低垂着小脑袋，看向他的眼神百转千回，其中仿佛蓄着千言万语。

　　顾衍君打了个哆嗦，迅速将她推开，收起了所有怜香惜玉的心思。

　　他答应过母亲，要守护妹妹一辈子。这辈子，他无心情爱。更何况，就算鸢鸢愿意撮合他们，他和如烟能有未来吗？

　　他已成了半仙之体，不老不死，而如烟还是凡人，迟早会身入轮回。

　　就算几十年后，他不嫌弃如烟白发苍苍，如烟在他面前也会自惭形秽吧？

　　这样的爱情，注定是没有结果的。

　　顾衍君是个极为冷静的人，他不会被短暂的情绪冲昏了头脑。

　　“鸢鸢，能不选吗？”半晌过去，他哭笑不得地询问。

　　如烟被他撇在一旁，委屈巴巴地咬着下唇，好一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

　　顾泠鸢见状，赶忙添了一把火。

　　“哥哥，你忍心让鸢鸢难过吗？你的终身大事没有着落，鸢鸢寝食难安，说不定哪天就过去了……”她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行动时如弱柳扶风，好似下一刻就会倒下。

　　“我就知道，哥哥疼我都是假的……哥哥要是疼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我愁死？”

　　“别介！鸢鸢，哥哥最疼你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哥哥怎么忍心让你难过！”顾衍君疼她如命，哪里受得了她这副样子。

　　“既然哥哥不舍得，为何不成全鸢鸢？是哥哥不在乎鸢鸢吗？还是哥哥不喜欢如烟姐姐？要不……哥哥选择赤炎兽？虽然人类与兽类有生殖隔离，但是为了哥哥，我也能勉强接受。”顾泠鸢说到此处，又开始哭哭啼啼，一手做西子捧心状。

　　眼见着顾泠鸢越哭越凶，为了让自家妹妹暂时安心，顾衍君“不情不愿”地搂过了如烟的肩膀。

　　“和赤炎兽比起来，如烟至少算个人。”

　　“还是如烟吧！”

　　他的俊脸青一阵白一阵，像调色盘似的变来变去，可谓精彩。

　　“哈哈哈……”众人第二次笑翻了天。

　　如烟羞红了脸，赤炎兽则黯然神伤，满地打滚撒泼。

　　“嘤嘤嘤，为什么不选人家？就因为人家是兽兽吗？不公平，太不公平了！兽兽也是有尊严的，不许嫌弃兽兽！”

　　“叠词怪，恶心心！”顾泠鸢凶巴巴地瞪着他，“你自己什么鬼样子，心里没数？我家哥哥看得上你？”

　　“再敢有异议，今晚拿你炖汤，给我未来嫂子补身体！”

　　赤炎兽：“……”

　　这操蛋的兽生啊。

　　他一把用小爪子捂住嘴巴，再也不敢开口。

　　“那就挑个良辰吉日？”顾泠鸢总算心满意足，突发奇想，笑着提议，“我们几对一起成婚。”

　　“我和倾玄的婚礼一拖再拖，现在，我不想拖了。”

　　思及此，她眼神一暗。

　　她也想等孩子出生后，漂漂亮亮地嫁给他做新娘。

　　可是，她和天帝夜轩约定的期限快要到了。

　　她无法确定，夜轩会不会出手拆散她和倾玄……

　　在这之前，顾泠鸢想和倾玄成婚，圆了她多年未了的梦。

　　不管她和倾玄的结果如何，至少不给彼此留下遗憾！

　　经历了太多事情，蓦然回首，她才发现，她平生所求，不过一个倾玄而已！她想穿上红色的嫁衣，坐上大红花轿，与他跪拜天地，结为夫妻。

　　顾泠鸢不在乎婚礼的场面是否盛大，也不在乎会有多少人前来观礼。

　　只要新郎是倾玄，一切都好。

　　她想，倾玄穿上大红喜炮，一定好看得让她心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