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罢，顾泠鸢挥动着赤霄剑，凌厉的剑气向他的面门直劈而去！

　　容九倾看着她眼里的恨意，迎着风，站在她面前，没有丝毫退缩。

　　尽管他没有任何关于倾玄帝君的记忆，但倾玄是他的前世，前世债，今生还。

　　他欠鸢儿的，不会因为时间的变迁而改变。

　　既如此，今日就一并算清！

　　男人闭上凤眼，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一切。

　　也许，他和鸢儿的命运就是如此。

　　爱得越深，恨得越深。相爱，亦相对，相杀！

　　“阿鸢！”生死关头，君渊离站了出来，强行用灵力挡回了她挥出的剑气，“他是容九倾啊！”

　　“倾玄已经死了！当年的倾玄，在你身死之后，便放下帝君身份，随你堕入轮回！”

　　“阿鸢，倾玄是倾玄，容九倾是容九倾，他们是两个人，不能混为一谈！”

　　“倾玄欠你的债，为何要找容九倾讨还？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这对他公平吗？”

　　君渊离并非帮容九倾说话，只是他深知顾泠鸢对容九倾的感情，不能眼看着悲剧重演！

　　若是顾泠鸢当真杀了容九倾，她也不会快乐。

　　“公平？”顾泠鸢攥着赤霄剑，掌心生出黏腻的汗水，“君渊离，你说，什么是公平？”

　　“千年前，我死在镇魂钉下，几乎魂飞魄散！”

　　“这公平吗？”

　　“因为我是魔，所以活该被诛杀？”

　　“千年来，我变成凡人，窝窝囊囊地活着，还爱上了自己的仇人！这公平吗？”

　　“我手里握着的赤霄剑，是倾玄用父亲的头骨炼制而成！我用生父的头颅作为武器，成了天界最锋利的一把刀！你说，公不公平？”

　　“倾玄欠我的债，容九倾不该还……那我这千年的积怨和仇恨，又去找谁讨？”

　　“君渊离，你们所有人都要个公平！谁又会给我公平？谁在乎过我的感受？谁了解我的痛苦？”

　　“没有！没有一个人了解！”

　　“你们天界都是些道貌岸然之徒！”

　　“有生之年，我会荡平天界，把那些所谓的正义之士全部打入地狱！”

　　“阿鸢……”君渊离摇着头后退，眼眶里蓄着泪水，满眼不可置信，“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个没心没肺、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去了哪里？

　　背负着深重的仇恨，她还能变回昔日的阿鸢吗？

　　不会了。

　　那个阿鸢，在来到魔界之后就死了！

　　“君渊离，你让开！”顾泠鸢神色狠厉，手中的赤霄剑吸收了她的怒火和愤恨，戾气再深一重，“今日谁也阻止不了我！”

　　“谁敢阻止我找倾玄报仇，我便杀了谁！”

　　“神挡杀神，佛阻杀佛！”

　　“阿鸢，如果我非要阻止你呢？”君渊离与她相对而立，清隽的眉眼间透出一股坚韧。

　　“那我连你一起杀！”顾泠鸢冷笑。

　　字字铿锵有力，句句狠辣无情！

　　他打了个趔趄，俊脸灰白。

　　“天师，你让她杀了我！”容九倾将他推至身后，“不必劝她。”

　　“反正我已是残破之躯，活不了几年。”

　　“迟早都是死，早一时晚一时，又有什么关系？”

　　男人语罢，长叹了一口气。

　　无尽悲凉。

　　“如果我的死能够平息鸢儿的怒火，也好……”

　　“那样，至少天界不会被牵连，六界苍生也不必遭逢劫难！”

　　“鸢儿，你杀了我吧！”容九倾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主动迎上了赤霄剑的剑刃，“我但求一死。”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顾泠鸢将剑身向后一撤，“倾玄，你这副嘴脸，还是和当年一模一样！”

　　“你的心里还是只有六界苍生，对吗？你只在乎天界的安危，不管我的死活！”

　　“你想用你的死来息事宁人，让我放过天界？痴心妄想！”

　　“杀了你之后，待我用你的头颅祭奠了父亲，即刻杀上天界，把那不识好歹的天帝老儿踹下界去，再把天界一锅端了！”

　　“五方帝君，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当初，是你们联手杀了父亲……谁也跑不掉！”

　　“圣尊，还跟他磨叽什么？直接砍下他的脑袋，祭奠老魔尊！”这时，慕澜风带着一众魔兵整装待命，等得心急火燎，不耐地催促。

　　“好！本尊先杀了倾玄，再去找其他四位帝君！”顾泠鸢将赤霄剑往前一送，不费吹灰之力，便让剑刃刺进了他的胸膛！

　　男人完全没有躲闪的意思，她甚至不需要动用魔力，剑刃就钻进了他的胸腔……

　　她听到了一声闷哼。

　　霎时，热血溅了她一脸！

　　顾泠鸢没有多余的感受，只觉得胸口的位置短暂地抽痛了一瞬。

　　她抹去面上的血液，抽出剑刃，不屑道：“倾玄，你的鲜血，脏了本尊的眼睛！”

　　“真恶心。”

　　容九倾瞧见她眼底的嫌恶，心脏一缩。

　　他急忙捂住胸膛，堵住汹涌的血流。

　　他的动作分外艰难，颤抖的双手像极了风烛残年的老者！

　　他擦拭着身上的鲜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鸢儿，我把鲜血都擦掉……”

　　“不能让我的血脏了鸢儿的眼……”

　　“在我心里，鸢儿永远是最干净的！”

　　“倾玄，你闭嘴！少说那些令人作呕的情话！”顾泠鸢一掌拍中了他的肩膀，“我一个字也不想听，听了也只会恶心！”

　　“你对一个无心之人说什么情话？谁会在乎？”

　　“本尊是魔界圣尊，你算什么东西，深情给谁看！”

　　“干净？本尊的手上沾了不知多少血，和干净没有一丝关联！”

　　容九倾听了她的言语，本就惨白的俊脸彻底失了血色。

　　今日的姑娘，比当年的倾玄帝君还要狠！

　　在她的眼中，无论他怎么做，都只能让她感到恶心。

　　尽管如此，男人还是固执地擦拭着衣上的血液。

　　他察觉到生命的流逝，疯狂地加快动作……

　　擦掉这些让她恶心的鲜血，抹去这些让她鄙夷的痕迹！

　　他快要死了，他不希望，等到他死了，鸢儿还会觉得他恶心，恨不能对着他的尸首踩上几脚！

　　不管鸢儿变成什么模样，是神是魔，在他心里，她始终只是顾泠鸢，是那个让他爱极了的小傻瓜……

　　他不怕死，只怕他污浊的鲜血脏了她脚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