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学堂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位女学究是我在这里遇见的最有魅力、最值得探究的人,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和她好好聊聊。
“小姐,你看,那小摊上是用芋头捏的面人,闻着好香啊。”这个小丫头,每次自己嘴馋了也总要叫上我。
我掀开帘子,这路上商户往来,应该是最繁华的所在,与其一直在轿子中为女学究苦恼,不如下去瞧瞧,没准便寻到了商机呢?
“走,咱们沿路逛逛,也瞧瞧成都都有什么好吃的。”玉环欢喜,把书篓丢进马车里,跟在我的身边,眼睛都瞧花了。
“姑娘,来个芋郎君吗?”看着老板的手粗糙短小,捏面人的手艺倒是精巧。芋郎君的神色活现,连眼窝都捏出来了,精致的不得了。
“来两个。”玉环付了钱,我们俩都是新奇。可是这一口下去,这味道似乎有些差强人意。口感倒是劲道弹牙,可是这味道,就像冰粉、奶茶里的芋圆,单独吃,也没什么味道呀。
“老板,这个东西就是这样吃的吗?可是有什么作料?”
“一看姑娘就不是本地人吧?若是吃不惯,不如淋些蜜糖上去,小孩子都爱这么吃。”
淋了蜜糖,再入口确实有些滋味,可是依然没有什么吸引人。大约是我感受过了奶茶圆子的香软,所以才会挑嘴吧。玉环就吃的蛮开心的。
欸……奶茶?这小料都有了,那……可是奶茶已经有了,而且……他们似乎并不是很喜欢,大概是现在的牛奶还比较淳朴,不能很好的脱去所有的腥膻味道,所以大家的接受度还不是很高。那如果我能把这腥膻味去掉不就……算了,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可我偏偏是个偏科严重的文科生。唉……
“小姐,那边的游船上人好多啊,像是谁家在办雅集。”
“大约是哪个富贵人家吧,等再晚一些游湖赏灯,应该更美。可惜了,我们还要回府,等哪日空闲了,我们也要和祖母她们来这婳船游赏一番。”
那船上许多人,一白衣男子位列其间,琴声悠长,又有众多行首环绕其旁,怎么看都是郎情妾意、快活风流的景象。可那男子愁眉不解,视线也从不在美艳行首的身上停留,让这场面无比矛盾。
我收回视线,这周围的人也都对婳船上的男子指指点点,可是……那家酒肆女子的目光却不移寸缕,专心的打着算盘。看来……这倒也未必全是富家公子流连花丛的风流事。
“姑娘,你看什么?是要去这酒肆用饭吗?”
“用,却不是今日,我想这样的戏码还不会这么快散场的。”这出戏,可真是值得一看。我饶有兴致的又看了一会儿,不过日头西斜,不便多做停留,“走吧,回府。”
“姑娘可回来了,老夫人已经派人来问了多次,你若再不回来,便要散出家丁去寻人了。”刚刚下车玉娇便迎了上来,看她一脸的焦躁,看来是在这里等我多时了。
“祖母现在我的院子里吗?”
“没,在正厅呢,隔壁院的老太太、老爷、娘子也都来了,都等着姑娘呢。”
“都来了?那……我们快过去吧。”看来是为了大哥哥的病来的。
“祖母,孙女一时贪玩忘了时辰,害大家为我担心了,请祖母责罚。”
“老夫人,还是算了吧,开阳初到成都,一时新鲜也是在所难免的。”大娘子为我开口,大约是心急的要知道连翘的事情。
祖母瞧了我一眼,其实也并没有怪我的意思,只是我这样让家中担心,实在是不该。“你再怎么也该叫个人回家通报一声。你初到此处人生地不熟的,更该当心些才是,不知道家中会担心吗?”
“祖母教训的是,孙女保证,绝不再犯,请祖母息怒。”
“行了,你起来吧。”
“快起来吧,好孩子。”大娘子过来把我扶了起来,却是二老太太先开的口。
“开阳啊,开源已经把那半仙的事跟我们说了,现下粥棚也已经搭起来了,只是那医者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为开洪诊治?”
“这……说不好,这个医者奇怪的很,有的人施粥三天他便上门,有的人施粥三年他也不为所动。他这女儿的传说少,我就更加拿不准了,不过大约都是诚心的不同吧。这一家都是通透的聪明人,大约只有真的亲力亲为,一心向善才能打动他们吧。”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开洪的身体可是拖不得啊。”大娘子心急我也明白,可我又能有什么好办法?且不说我与刘家本没有什么接触,与连翘更是才刚刚相识,这……这样有风骨的人家,我就是架着刀把她绑来,她不给治我也是没办法啊。
“婶婶别着急,我想医者父母心,她肯定会有考量的。在这之前,咱们只要全心施粥救济,让她看到咱们的诚心就是了。”
“开阳说的有道理,既然医者有这样的规矩,咱们就照做吧。明日起,我也请假休沐,咱们一起去粥棚。你们在城门施粥,我便去城外,那里的破庙中有一伙从矩洲流过来的难民,官府的救济有限,多生是非,多些救济也许好些。”
不得不说,这当官的想法还真是不一样。给自己儿子积善缘的时候,居然还想着往自己的政绩簿上添一笔。不过……流民?矩洲多山,是生了什么天灾吗?
二房一家被送走了,我坐到祖母身边,“祖母为什么一直不说话,是不愿孙女帮他们吗?”
“都是自家人,若真能救好开洪当然怎么都是好事,可若治不好呢?”
“祖母是怕孙女会落埋怨?”
“刚才他们在这说的话你也都听见了,难道不会?”
“孙女也是没想到他家竟是这样,那日初见,看着大娘子也是个明礼的人,或是因为心疼儿子的缘故?”
“你叔祖父虽然去世早,可是你祖父和父亲的官运亨通,若是他们扶得住,难道还会一直窝在这?”
“都是一家人,孙女自是不愿往这方面想的。”我有些沮丧。
“一家人,也有亲疏之分。不是祖母编排,想要背后说人是非,只是这一家子,还是少沾染的好。你叔伯父在时,还有些管束,可是现在,他们家越来越不像样子。不过为着你叔伯父早逝,咱们不好叫他们孤儿寡母的分家。多些银子养着就是了。”
“倒是孙女没看明白。不过不管能不能治好,这埋怨已经落下了。”我靠在祖母怀里叹气,“这年头,好人还真是难当啊。”
“哈哈,你知道就好,以后做事可要想仔细些,好事要做,可是帮的是什么人,怎么帮,也是有讲究。就说这桩事,若是他们自己慕名来求你,就比你送上门,简单的多。”
“是,大约是孙女自小在祖母身边,遇到的都是祖母火眼金睛炼出来的大好人,所以叫孙女误会这全天下都是那样通达明理的人了。”
“呦,你这猢狲,现在这事难道还要怪我不成?”
“孙女不敢,只恨自己没能把祖母这身本事都学来,不然也就不会有这桩寒心的事了。”
“祖母的这身本领是一定要交给你,在这之前你可要把心捂好了,这日子还长着呢。”
是呀,日子还长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