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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苦肉计

如暮之云 夏树冬雪 2505 2024-11-12 20:40

  但慕家不一样,慕榕也不一样。

  皇帝何许人也,哪里能看不出裘天一事另有蹊跷?不拆穿墨王的把戏,甚至默许他打压北月国,也就是想借此给其他人打个样儿——心悦诚服地归顺,否则死无葬身之地。

  往细里说,皇帝赋予慕安谈判的大权,半是为了安抚慕太师,半是暗暗警告墨云霄,出手得有分寸,别让情势变得更混乱,否则谈判谈崩了,慕家也有责任。

  慕安是再清醒不过的明白人,今夜前来,就是与墨云霄商讨对策,并且确保一件事——无论如何,慕榕都不会被牵连。

  两人静静依偎了一会儿,感受彼此温热的气息,似乎只要这么靠着彼此,外头世界的风雪满天,也不如案头上的一缕轻烟袅袅。

  慕榕理了理思绪,有点感动,心情又有点复杂。

  以前外公外婆虽然也疼她,但老人家行伍出身,当了一辈子的军人,向来是管教多过于宠溺,爱都藏在板正的教养里。

  慕家人无条件的、不顾一切后果的疼爱,她又该如何回报?

  “霄...…”慕榕迟疑地抬眼,小小声道:“无论发生什么事,请你也看顾着点儿慕家,成吗?”

  她隐约理解慕安的担忧,怕未来情势变化,皇帝和墨王之间那层兄友弟恭的关系也崩了,要是受她连累,那慕家真会死无葬身之地。

  墨云霄眸光微沉,语气算不上多平静,“妳说什么?”

  这见外的语气听得人心头火起。

  慕榕惭愧地低头,觉得自己强人所难,“知道你也不容易,但是......我没法儿放着慕家不管。无论未来如何,你我生死都在一起,但不能让他们因为我的选择遭难啊。”

  几句话分出亲疏远***了墨云霄眉间蹙起的丘壑,轻笑了下:“慕安只是商量几句怎么给妳出气,能遭什么难,我又不打算起兵谋反。”

  慕榕一怔,“出气?”那她想多了啊。

  墨云霄低低一笑,真别说,慕安那家伙还真损。

  得罪谁都行,千万别得罪读书人,尤其是慕安这种表面清心寡欲、内心护短又记仇的狠人,谁惹谁倒楣。

  翌日,常宁驿馆外的长街上,行人马车稀稀落落,举目所及只有古树寒鸦的黑,映衬着冬雪的白。

  曲终,箫声余音飘散,一个穿着软毛织锦披风的青年男子站在围墙外,身姿挺拔,如白纸上一抹遒劲的黑。

  雪花纷飞落在肩头,他却恍然未觉,望着略显斑驳的红墙,若有所思。

  突然间,吱呀一声,驿馆的侧门突然被从内往外推开。

  男人似乎吃了一惊,迅速转身就走。

  “等等!”娇柔的女音急急地响起,叫住了那男人急欲离开的脚步。

  安妍公主撑着油纸伞,一身玉色绣折枝堆花襦裙,有如雪地上盛放的梅花般娇艳。

  她的视线缓缓移动,落在男人从袖子里露出的一小截玉箫,明眸顿时涌上一抹复杂的思绪。

  安妍公主轻声道:“吹奏曲子的人,是你?”

  青年一愣,欲盖弥彰地藏起玉箫,微微低着头,过了半晌,才轻声开口,“若是扰了公主的清听,本......在下愿向公主赔罪。”

  安妍摇摇头,“无妨。”

  她粉唇微张,几番欲言又止,似乎下不了决心。

  “是在下唐突了,今日见公主一切安好,在下也能放心,今后......”青年始终背对着安妍,言语之间透着淡淡的愁绪,“还望公主好好保重自身,别再为小事伤怀。”

  “为什么说这些?”安妍凝视着青年的背影,撑着油纸伞向前几步,轻声问道:“你要走了吗?”

  飞飞撒撒的细雪如梦似幻,仿佛永远也落不到尽头的冬日,直将人心里的盼望都给冻得发颤。

  青年语带失落,苦笑道:“原本就只是在下一厢情愿,能和公主再见一面,已是莫大的恩赐。在下只愿公主一生幸福平安,得偿所愿.....”

  “是吗?”安妍柔柔地打断他,“六王爷,你真这么想的?”

  墨景渊一怔,既然被看穿了,也只能缓缓回过头,唇边挂着自嘲的笑意,“公主,妳早就认出是本王了?”

  他有点无措地解释,“听驿馆的人说公主心绪不佳,本王一时情急,只好出此下策,别无他意,只是......想借着箫声宽慰公主,天无绝人之路。”

  墨景渊取出藏在袖中的玉箫,怅然道:“今日,是最后一次了。”

  安妍低声道:“听出来了,阳关三叠,琴箫吹尽离别难,你......要去哪儿吗?”

  “哪儿也不去。”墨景渊摇摇头,苦笑:“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本王自知连发乎情止于礼的资格都没有,总归怕伤了公主的清誉,不敢再逾矩。”

  他摩挲着玉箫,满眼惆怅,“高山流水觅知音,古有伯牙绝弦碎琴,今后,本王终生不再奏箫。”

  “什么?”安妍一怔,只见墨景渊举起手中玉箫,狠狠地劈向石墙,清脆的碎裂声划破天地。

  墨景渊手中握着残破的玉箫,点点鲜血落在雪地,如惊心夺目的红梅。

  “六王爷!”安妍扔下纸伞,顾不得男女大防,执起他血迹斑斑的手,又急又气:“你......你这是何苦?”

  安妍眸中泛着泪光,心里混乱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没想到解了坐困愁城之围的人,竟然是他。

  日日以箫声相伴的这份情,她又如何能弃之不顾?

  墨景渊拢起右手,疼得直抽气,仍笑着安慰道:“无碍,一点小伤罢了,就当本王是故意博取公主的同情吧。外头天冷,公主快回驿馆,记得喝杯姜茶,本王看着妳进去再走。”

  安妍充耳不闻,瞪着那血流不止的伤,闭了闭眼,轻声道:“六王爷这么回府,要惹人非议的,你......若不嫌弃北月国正是多事之秋,安妍那儿有极好的伤药。”

  她红了脸,转身就走。

  墨景渊看着安妍走进侧门,却没把门带上,唇角缓缓勾起得逞的笑。

  他随手一甩,将断裂的玉箫扔在墙角,弯腰拾起安妍遗留在地上的纸伞,不慌不忙地跟了进去。

  这招苦肉计,看起来伤得真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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