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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难言之隐

如暮之云 夏树冬雪 2539 2024-11-12 20:40

  直到深夜,太师府的灯火才一盏一盏熄灭。

  明月幽幽高悬天际,万籁具寂,只有湖水拍打着岸石的声响,湖面轻轻涌动银白色的细浪。

  静谧的月色下,凝玉轩窗边响起轻微的“喀嚓”声,一道人影掠进房中,轻车熟路地来到床前。

  除了墨云霄,也不会有人翻窗翻得如此优雅,如行云流水般自成一格,连人数翻倍的守卫都没惊动半分。

  就着微弱的烛火,他伸手撩开床幔,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要挨削或挨揍,哪知床上静卧的人儿映入眼帘......

  竟然已经睡熟了?

  这姑娘还真是心大啊。

  跟贼人打了一架,骑在马上都能睡着就不说了。

  今天在皇宫吃了闷亏,加上他的身份曝光,她气得差点没当着皇帝的面拿刀砍了他,如今却睡得如此香甜,到底该夸她处变不惊,还是说她粗神经呢?

  方才离开秋月殿,他就片刻不敢耽搁地直奔凝玉轩,在屋顶上眼巴巴地吹了一夜冷风,好不容易等到众人都离开,才敢进来聆听命运的宣判。

  唉,自作孽啊。

  墨云霄无声地在床边坐下,静静望着熟睡的人儿出神。

  她睡着的样子很美,光是看着她沉静的容颜,再纷乱的思绪都能安定下来。

  那些沈甸甸压在心里的秘密,也变得无足轻重。

  “榕榕…...”墨云霄忍不住轻抚她精致的眉眼,勾起细碎的散发,像对待易碎的瓷器般小心翼翼。

  “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不管多生气,都必须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他喃喃说道,“没骗人,我只有妳了。”

  许是今晚喝了几杯酒,也可能是慕榕转身离去的背影杀伤力太强,墨云霄难得流露出一丝伤痛,如冰山一角,不能见光。

  这一丁点浮出水面的感伤,是用十年的鲜血与杀戮,才堪堪掩盖住的惊涛骇浪。

  十三岁时,墨云霄因一旨先帝遗诏被册封为墨王,没几日他就夜奔战场,开启十年的征战之路。

  墨云霄从不曾后悔担起墨王的责任,也不曾愧对任何一条剑下亡魂,但是日子久了,深刻烙印在骨血里的秘密无人可说,他已茫然不知究竟为何而战,为谁而战。

  这种刻骨铭心的孤独,慕榕能明白吗?

  无论如何,总归他孑然一身,也没有什么好失去的。

  任由思绪逸散,良久,墨云霄才轻轻一叹,“隐瞒是我的错,只是......与其做万人景仰的墨王,我只愿做妳一个人的云霄,妳可懂?”

  床上的人儿睫毛轻颤,似乎是觉得吵,翻了个身继续睡。

  墨云霄怕她压着左肩的伤,哄孩子似的把人抱回来,又将她冰凉的小手放在掌心捂暖,一举一动带着安静无声的亲昵。

  他渴望朝朝暮暮,想与她日久天长,想要被在意的人惦记着,偌大的京城,偌大的尘世,他只想与她有关。

  墨云霄俯身轻吻她的额角,指尖眷恋地摩挲她的脸颊,语气温柔,“榕榕,妳想打我、骂我,还是想闯祸都行,可千万......别不要我。”

  当慕榕睁开眼睛,墨云霄早已离去,她郁闷地警告自己,一切都是有计谋的卖惨,千万不要重蹈覆辙,别上他的当。

  堂堂墨王被揭穿了身份,还敢半夜翻窗求原谅,简直渣得天怒人怨,罪无可恕。

  但他到底图什么呢?

  慕榕下意识地轻抚额角,似乎还感觉得到他薄唇轻吻的余温,似乎还能感觉到他沉郁的伤痛......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尊贵无双,墨王这个身份,对他来说却像是难以逃脱的沉重枷锁,他一定很孤单吧。

  说不定,他真的有难言之隐?

  慕榕面无表情地抬手,狠狠往脑门一拍,用暴力打消不该有的心思,扯过锦被矇着头,逼迫自己沉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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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缕缕秋阳从雕花的窗棂照进,宛如金色的丝线缠绕着轻纱幔帐,朱儿和碧心听见动静,端着洗漱用具匆匆进房一探究竟时,差点被眼前这一幕吓得说不出话。

  前一晚还昏迷不醒的小姐,一大早挽起衣袖,拿着奇奇怪怪的工具,简单粗暴地把窗户彻底封死。

  若非慕榕眼神坚定,看起来神智清醒,她俩肯定以为小姐在宫里撞邪了。

  “都别问,东西放下,出去。”慕榕头也不回地交代,“三哥来了就说我还睡着,今儿个谁都不见。”

  她做了一整晚的恶梦,心情非常恶劣。

  在梦里,云霄一动也不动地倒卧在血泊之中,英俊的脸庞苍白如纸,她伤心欲绝,甚至想以死相随......

  就像个傻逼。

  慕榕满头大汗地醒来,发觉一切只是梦,狠狠咒骂了自己一顿——祸害遗千年,他这绝世无双的渣男肯定会长命百岁。

  既然再也睡不着,她干脆起身找点事做,转来转去瞎忙半天,满脑子都是墨云霄那些骗人的鬼话,于是她干脆釜底抽薪,把窗户都给封了。

  不让翻窗,不再见面,从此你品你的清茶,我喝我的烈酒,各自安好,互不相干。

  慕榕想得挺美,唠叨成精的三哥却没这么轻易放过她。

  “三哥来了,妳没睡着,别躲了,乖乖过来坐下。”门口传来慕阳懒洋洋的嗓音,他一早就来守株待兔,掐着时间进来逮人,一抓一个准。

  慕榕无言地瞪着门板,胡乱抹了把额头上的薄汗,终于还是弃械投降,任丫头们梳洗整理一番,打起精神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

  她在慕阳身边默默坐下,自动伸手让他搭脉,一声也不吭。

  良久,慕阳才温声道:“小妹,妳不想说,哥就不问。只是娘也病了,还是给气病的,妳千万得保重自己,别让娘担心,懂吗?”

  慕榕沉默了许久,忽然展颜一笑,“好,三哥我没事,就是......被噁心到了,觉得有些累,过几天就好了。”

  “嗯,先歇着吧,这几日哥哥们都在,陪着妳呢。”慕阳盛了一碗药膳粥,细心吹凉,“快吃吧,解余毒,也养胃。”

  慕榕眼眶突然有点发酸,小声道:“谢谢三哥,你最疼我了。”尽管毫无食欲,仍小口小口慢慢喝粥,空荡荡的心渐渐回暖。

  “那是,不疼妳疼谁呢?”慕阳笑着摸摸她的头,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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