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大人,此事目前只我与太后知晓,玉莹都未必知晓。”
方长信望着坐下的唐大人,见他一脸痛色。隐忍又纠结的咬着后槽牙,对这背后的事情就愈发好奇疑惑了。
见他仍没有开口,便将昨日遇见唐玉莹时的事情简单大概地说了出来,有几个要点他也是面色不改,避重就轻地带过了。纵然如此,唐仁的脸色还是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宫宴之后,在回去之前,他才接到张氏前来禀报。饶是经历了不少世事,仍是吓了一大跳。只知道是迷了眼,睡了一觉,而后被人带走了,不知去向,他却如锋芒在背,坐立难安。虽说有贵人送回,安排出宫,可他依旧是提心吊胆。半路还隔着马车看了看唐玉莹,见她安好才放了些心。到现在为主,他甚至还不知晓唐玉莹是受了发热粉。一想到张氏和玉清都以为只是简单的迷药,就吓了一身冷汗。
“若我说这事并不知晓定然被看做无稽之谈。但世子可知,这不仅是杀头的罪名。依太后的眼力和见识,定是知晓这印记背后的事情。世子若是再问下去也只会予你不利!”唐大人一忍再忍,还是没法直面方长信的逼视。很自然也忽略了方长信对唐玉莹的称呼。他想得更多的是,如今已然露了印记,如何善后?眼前的人是否值得信赖,就算不值得,又要如何?太后尚且不说,她若是要揭发,唐府一家如何出得了宫门。眼前的人,又是要如何?
“唐大人可知,若是再让人发现会如何?玉莹若不是我刚好遇见,会是什么局面?”
“世子意欲如何?”唐仁对突如其来的夜访仍保存疑虑。身为世子,这个身份足以令人担忧,印记的事情若是败露,便是满府上下的性命攸关。
“我不会对唐府如何,更不会对玉莹如何。”
“世子,玉……小五的名讳为何你直言不讳?你与小五难道之前认识?”
唐大人这才发觉方长信对唐玉莹的称呼,这个发现也让他心头一紧。虽说他说出的话像是保证,可这称呼明显有问题。
“不瞒唐大人,见过多次。”方长信见他话锋突转,也面不改色。这几次能说成多次,也是他刻意为之。目的不言而喻。
“世子对小女若是有其他想法,恕唐某不能认同。若以此事要挟,我唐某……”
“唐大人,我并未要以此事要挟。之前与玉莹有过几次交集,她与我从未有过过分之举。只是大人,我有个不情之请。若是玉莹对我尚有意,可否全了我一片真心?我虽身份尚可,却不受重用。可我并非热衷朝堂。他日也必定是要寻觅他处远离汴京。若唐大人不放心,尽可看着在下如何表现。”
方长信说完,定定看着唐大人。他虽面上不显得紧张,放在两侧的手却握了紧紧的拳。
“唐大人或许不知,我虽长居京外,却练就了一身好身手。虽不才,却没因十年前毒气而荒废学业。至于那毒气,并非没有解药,这些年早已化解。圣上虽清心寡欲,却心思偏执,疑心生不断。玉莹的事,他未必不知蛛丝马迹。”
唐仁暗暗吐了几口浊气,心里不免有些气愤。方长信口口声声自己没有过份之举,就这一句话他就不信。偏偏人家还说得信誓旦旦。至于他的实力,从来没有太大怀疑,心底也总有股赞许的气息在。只是,现下说的是那印记的事,这小子就差点嚷嚷着要亲手保护小五的周全了。
他自然有些气愤,也有些气馁。往小了说,这小子无论是气势还是身世都难得。坏就坏在他是皇亲贵族,就在天子眼皮底下讨生活。可偏偏他又甩出自己的能力和身手,让唐仁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有哪位敢暗戳戳表示自己对那位有成见的,偏他就是一位。
还说得倒不无道理。可是现下最大的事还是关乎小五。
“世子,兹事体大。我自知此事如何现下也瞒不了你了。这印记的事情太后或许已然告知了你。世子,若是瞒下,便是我唐府恩人。”
“唐大人,我若是有心揭发,今日就不会出现在唐府。我若是要挟你,何苦夜访你书房与你详谈避嫌。”
“世子大义!”唐仁现下也只能是将他的做法当做大义,诚然这样来访是避开了不必要的麻烦。只是,是不是这样的道理却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定数。
“唐大人,太后宫中未必没有他的手笔。现下楚王伯父回京,朝堂上的风向难免有些紧张。且当下正是时候,以防万一,让玉莹去往湖州。九月前赶到太傅师府上,赶在太傅师生辰时。我的人,定会护她周全。”
他没说的是还有另一个提议。只是这些都是后患之忧才用得上。姑且不说后患,若是突变便能即时用上。这些准备他昨夜就安排了下去,怕的就是有朝一日,有备无患。
“世子,你的身份,从来由不得你想去何处便去何处。你如今任职西北,不日也要回去。如此,为何还要这样相助?再说这个印记的事情,若您能瞒下在下感激不尽。只是事关小女性命,恕唐某无法当下应允。”
唐仁满脸疲色,却是不肯松口。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小五自小不幸,有他这样忍痛狠心的父亲,现下又有这样的隐患。他哪怕赌上性命也不愿她下半世有逆来顺受的可能。
方长信哪里不知道他的拳拳之意。只是若是眼前人的这一关他都过不了,他如何接下来慢慢开到唐玉莹。既然他认定了的事情,认定了她,眼前的事情就不是什么难题,一一去破了它便是。何况,眼下的情形不容再拖。若是出了事情,整个唐府乃至湖州太傅师府都是性命攸关的问题。
“唐大人不必如此,眼下的事我会办好。以后的事看缘分,权看玉莹如何看待。她若不愿我不会勉强,她若需要我便亲力亲为。这是凝气丸,三日一颗。她昨日已服下一颗,后日再让她服。”说完也不知从哪变出一盒子,放到唐仁的案桌上,而后转身离去。
唐仁见他转身迈着大步出去,仍有些怔忡。只是,心里却也浮起一抹希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