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一向交好的姐妹居然因为一点捕风捉影的事而怀疑自己,以棠心中说不出的难过。
她哑声道:“所以,你就认定是我?就因为他是清河王?”
是你深爱的男人?
以莼连连摇头,秀眉紧蹙,内心极为挣扎。她泪如落珠地道:“四姐姐和阿怿,莼儿谁也不愿不信,正因如此,现在莼儿谁也不敢相信。这件事就算了吧。”
“原就是莼儿福薄,没有那个福分。”她抹一抹泪,脸上神情温柔又坚决,含笑看向岚怿,轻声祝颂:“清河王,预祝你新婚快乐。”
说完这句她便转身离开了,藕荷色的衣裙飘扬在杨柳青烟里,像一朵娉娉袅袅的芙蕖被风吹远,寂寥萧瑟。
岚怿眼中涌起一丝神伤,却不过转瞬。岚曜敛容问道:“谢六小姐这是怎么了?”
“陛下这可就要问您的好皇弟,清河王了。”以棠冷冷哼一声,礼也不行,径直转身朝永安的马车走去。
五月石榴如火,绿荫下岚曜看着岚怿,良久的沉默。好半天才道:“阿怿,即便是为了我,你也不必这样。”
他不是不知道自谢以瑶被囚之后太后便起了再选谢家女子入宫的念头,诚然他对谢以莼没有什么想法,但若一定要在谢家三个待婚女子中选择一个的话,他不介意是以莼。
因为恭顺,因为怯弱。便意味着好掌控,意味着可策反。
他在感情上向来淡薄,也深知作为帝王,情之一字,注定不能肖想。既然已经没可能再是她,倒不如选择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
谢以莼温柔恭顺,性子内向,既无谢以珂之娇蛮跋扈,也无谢以珮的孤高清冷,作为妃子,倒也不失为一种良配。
但,只要岚怿对她还有一丝真心的眷恋,他就绝不会要这个女子。他不会让一个女人,成为他们兄弟之间日后可能的隔阂。
岚怿唇边牵起一抹寂寥微笑:“阿怿也是没有选择。太后要做的事情,谁也挡不住。”
“皇兄。”他真诚地唤岚曜一声,“我把莼儿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地护着她……”
岚曜眼中微光闪烁,摇头道:“你皇兄还没有落魄到要靠你牺牲个人感情的地步。倒是你,怎么,听说你在宴会上向母后提亲迎娶谢七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兄就当我移情别恋好了。”岚怿似乎不愿多言。
岚曜却沉了眉宇:“阿怿,如果你是真心喜欢六小姐,那便不要对她始乱终弃,也不要伤害另外一个无辜的女子。”
他叹一口气,“朕知道,你对谢家恨之入骨……”
“但她们毕竟是无辜的。”
“无辜?”岚怿脸上的犹豫与不忍一丝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漠然,“用子女联姻的方式,来建立牢不可破的联盟,不是我们那位母后最为擅长的么?”
“在这盘棋局里,没有人是无辜的。”
“至于怿……”他神情忽地迷惘起来,顿一顿,目光清明,“只要是有利于皇兄的,怿都会去做。”
岚曜心里一暖,转眸怔怔地看着他,想说些什么反驳他或是安慰他,终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皇弟对待这份感情,只怕还是戏弄的成分为多。
倒可怜了那姑娘……
心思运转不过一瞬间,岚曜嗤笑一声,自信又桀骜:“罢了。说得天都要塌下来了的样子。不就是个还没有提上明面的选妃么?那便由着她来选好了。”
“朕会让她知道,这京中,不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了!”
太后回宫后一连消沉了许多日,茶不思饭不想,脸上胭脂也盖不住的憔悴。
她将京军的指挥权派给了初回京师的穆从珂,政事也暂时放给了岚曜,每日在宫里同谢家三姊妹唠着家常,似乎打算放权。
岚曜却没有如众人所想一般趁着这个当儿收买人心培养势力,而是当夜就去往了昭阳殿宠幸尚在禁足之中的谢以瑶,重新宠幸了她。国事更是一概不管,皆扔给淮安王谢琰。宫中日日歌舞升平。
群臣皆是匪夷所思,不是说太后与陛下争权极是激烈么?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他为何不出手?
以棠却明白这正是岚曜用来麻痹谢太后的障眼法,为的就是让她相信,他暂时对政事还没有想法,丹凤阁上的事情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景宁长公主得知事情后忧心忡忡,一连许多日都与谢家姊妹陪在太后左右,逗弄她开心。
谢家三位未出阁的小姐,以莼温柔,以珮孤高,二人都不会讨好长辈。倒是谢以珂,许是丹凤阁上那一番变故让她脾气收敛了许多,倒也渐渐透出少女的娇憨可爱,得了太后的心。
而这一边,以棠却是尽量避免同太后的接触,也尽量避免着与以莼接触。躲在永安宫中,每日不是陪她下棋就是陪她看书习字,好不清闲。岚曜偶然来永安宫中几次,见到的都是这般情形,便忍不住道:“干脆,你进宫来给永安做侍读好了。”
以棠懒得理他。
又过了几日,太后邀了淮安王府的人与宁澈以及留守京城的穆家兄妹进宫,以家宴之名。
众人却是心怀惶惶。如果说是家宴,邀请宁澈还勉强说得过去。这穆家兄妹可与皇家没什么关系。
忆起废为庶人、软禁在大长公主府中的熙宁郡主,茅塞顿开,太后只怕,是起了为他另择婚事的念头了。
见谢琰与穆从珂这两号她不想见的人都在,而白姨娘等人也很有可能会进宫,以棠顿时一个头两个大,索性装起病来,拒不出门。
临到头来,却被景宁长公主以为她作陪为由强行拖了去。
家宴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她头戴九尾凤簪,身着织金飞鸟染花长裙,淡施脂粉的脸上笑容拘谨,看上去楚楚可怜。
谢太后眼皮子微微抬了一下,淡淡地道:“瑶儿不在昭仪殿面壁祈福,怎么出来了。”
谢以瑶脸色微白,才要开口,岚曜已笑着接过:“母后,既然今日是家宴,儿臣就叫瑶儿一起来了。您不会介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