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灵圣母还要下一句。

　　她没说。

　　子受也没问。

　　但二人都很清楚。

　　这句话就是，

　　“但头顶神庭消失了，规矩不再是规矩。”

　　黄尾闭着眼睛，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子受眼光的余角一觑，注意到龟灵圣母嘴唇轻微蠕动。

　　她在做什么？！

　　子受敲了敲悬挂在腰间的八景宫灯。

　　身形藏入宫灯中的紫璃感知外界不是靠听觉，而是灵觉，自然比子受更能听清龟灵圣母在说什么。

　　不多时。

　　紫璃的声音在子受脑海中响起：

　　“公子，她好在跟人对话...咦，不对，她在自言自语。哦，我明白了，她在背东西！”

　　这都什么跟什么？

　　子受直感觉脑仁疼。

　　好半响后，子受终于明白过来了。

　　这龟灵圣母也是第一次参加神差上任仪轨，但因为有担任“指导老师”的职责。所以，她在不停复颂流程中的要点内容。

　　大白话就是，第一次上课，紧张了。

　　但问题是，这位老师好像没考过证。

　　子受看向正虔诚跪地黄尾，深吸一口气。

　　龟灵圣母足足复读了三遍整个流程。

　　光是教她流程的“金灵圣母”的名字，紫璃听到不下六次。

　　可以说是把截教的情报，透了一点点出来。

　　念完三遍流程，重拾信心的龟灵圣母偷偷瞄了眼商王。

　　早有准备的子受假装感受到了视线，微微偏头，对视，颔首。

　　龟灵圣母连忙扭头去看承接仪式的黄尾，又看向计时用的刻漏，沉声道：“起身，朝你的神像上五柱香，磕三个头！”

　　黄尾立刻睁开眼，将敕书玉简放在神像前，点燃五柱香，随即又重重磕了三个头。

　　仪轨完成。

　　子受却是一愣。

　　先天道体圣胎带来的超敏灵觉感知到，有一缕特殊的气息，裹挟着香火的香味，飘向了神像。

　　从神像的耳，鼻，口，眼，没入其中。

　　那一缕特殊的气息很驳杂，就像是...去山里捧一把泥土，凑到鼻尖仔细闻过后的味道。

　　是土灵素？！

　　子受眼眸微敛。

　　隐约间，他好像明白神差的另一个重要作用是什么了。

　　但好像又无法述之于外。

　　“神像点亮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安城山神。”龟灵圣母道。

　　石头雕刻的神像在此时竟然多了一份神意一般。

　　“多谢公子，多谢上仙！”

　　黄尾激动万分，跪在地上，不停朝子受和龟灵圣母磕头。

　　从此以后，他们黄鼠狼一族在妖界也站起来了！

　　龟灵圣母道：“神差有保土卫民之责，切莫忘记。”

　　“是，是，小神明白，小神时刻铭记于心！”黄尾嘴都笑歪了，自称也改的非常流畅自然，感受像是在家练习过一般。

　　人生得意须尽欢。

　　只要不得意忘形，子受也懒得打压。

　　“神庭赐予你的术法是什么？”子受突然想起一事，问道。

　　每位神差，神庭都会赐下高品级的术法。

　　“一种土地搬运，转移之术，在安城范围内，小神可以任意转移一个小山包大小的泥土。”黄尾回道。

　　“捧一点给孤看看。”子受道。

　　黄尾很听话，施展术法，毛茸茸的手腕一转。

　　一抹湿润，带了些许草根的泥土出现在他手中。

　　子受接过，脑海中默念：

　　“回收”

　　“叮，检测到宿主掌握了十立方厘米的新鲜泥土，无任何特殊性，回收价为0国运点。”

　　没有出现“被神术污染”的说法。

　　也就是说，神庭赐予黄尾的不是神术，而是品级高，但也普通的术法。

　　这倒也不意外。

　　神差在人间存在数千年，要是他们使用的术法是“神术”，那人间早就没有干净的灵气了。

　　另外，子受也跟泗水河神鲫跃交过手。

　　在当时，系统也没提示泗水河有被神术污染。

　　“王上，有什么意外吗？”黄尾紧张问。

　　他刚上任，神像前的团蒲还没坐热，可不想出幺蛾子。

　　“没什么。”子受随手将泥土撒出神庙，又道：“我已经派人知会安城国君了，以后你若有困难，可以在那里的符兵帮忙。”

　　这话，也是在敲打黄尾。

　　有符兵在，别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土皇帝。

　　“小神遵命！”黄尾躬身行礼。

　　新神差上任。

　　按照规矩，接下来还有一套人族为其操作的凡俗礼节。

　　虽然黄尾俯身坐下，但他的神差面子，子受也不是吝啬到不给。

　　于是，隆重的“欢迎仪式”在神庙外展开。

　　这场盛事会持续足足七天。

　　这七天，美酒佳肴，日夜不息。

　　不过子受也不打算参加了。

　　……

　　夜间。

　　泗水河。

　　第二次来到此地。

　　子受没什么多余的感受，只有点懵逼。

　　河流好像改变了流径，之前芦苇荡不见了！

　　通常而言，神差有两座住处。

　　一座是神差庙。

　　用于供奉香火，让人族凡民焚香许愿。

　　若无神庭意旨，神差在完成上任仪轨后便只会在年节期间过去一趟，而过去的目的，也仅仅是索要钱财。

　　而第二座才是他们真正的府邸。

　　这种地方一般被称之为洞府。

　　是神差作为妖兽本尊栖息，闭关修炼之地。

　　一般而言，这种府邸不会离神差庙太远。

　　除非那神差是类似风妖御岚那样有高速移动能力的妖兽。

　　来到泗水河。

　　第一件上任之事，与黄尾一样。

　　中途也没什么插曲。

　　不过在子受准备回朝歌的时候，龟灵圣母突然提出想要找一下前任河神鲫跃的府邸。

　　子受想着，这仙子脾气不错，便答应带她去了。

　　但子受没想到，不到半年，重游故地，此地地形竟然变化如此之大！

　　神差之责，保土卫民。

　　“保土....”

　　子受低声自语。

　　“找到了。”

　　不远处，突然传来龟灵圣母略带惊喜的声音。

　　子受御风飞去。

　　只见龟灵圣母脚下浑浊的河水下，隐约有荧光荡漾。

　　“此地便是前任河神的府邸，小仙也打算以此为府，聚敛水灵素，抵抗天劫。”龟灵圣母道。

　　子受微微颔首，“若无他事，孤便告辞了。”

　　“你不进去看看，里面说不定有什么宝物？”龟灵圣母道。

　　子受轻笑一声，“我既然答应了把泗水河神的位置让给你，前任河神的一切自然都是你的。你随意处置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