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不请自来
华素妃的第一女官谢巧,如今便是坐在木制的轮椅上,也是她第一贴身的人的,为她准备着净面的帕子,一边回禀。
“下面的人来报,说是回头要去猎场提前巡防卫,毕竟一连下了这么长时间的雨,春猎场上泥泞了不少,上次还出了群狼攻击巡逻队的事件,都给这场雨挡了,若是在使臣春猎期间真出点什么事,都不好交代,便赶在出宫之前先来娘娘这里请个安。”
“这孩子,现在有这心情?”
待她擦拭过面颊和手,谢巧结果帕子,又换了妆盒,准备为她上妆,也宽着她的心。
“殿下对娘娘起码还是有这份敬慕之心的,虽然前些日子为了那么个小女人,是有点鬼迷心窍,可冷静下来,未必能比娘娘这么多年对他的好有重量。”
“现在这么多天过去了,闹也脑了,跪也跪了,人还是封了妃,他也不能和自己的父亲抢女人不成?所以冷静下来,必然会知娘娘才是对他最好的,那现在来找娘娘宽宽心说说话,也就不算意外了?”
华素妃却是隐隐不安。
“话是这样说,我怎么感觉这总有些不妥呢?”
虽然这样不安,华素妃到底还是见了金泽。
毕竟在这个后宫里,如果她真想要继续高高在上的话,没了惠雸帝,以后就只剩下他能依仗,虽然近些年因为金泽年龄越来越大,心性也越来越成熟,并不会事事都听她的,如果可以的情况下,还是不愿与他分裂的。
“歌儿今天如何这么早便来请安了?你最近染风寒,又一直担着春贡期间大小事务的责任,有时间多多休息养好身子才是真,姨母这里来不来,都是能明白歌儿的心意的。”
太子殿下在下面,在她在侍女的搀扶下,安生生的坐好之后,才恭恭敬敬对她一礼,将一个晚辈该走的都做好后,这才开口。
“是歌儿这些日子对姨母疏忽了,歌儿本以为,与皇姐相比,歌儿毕竟在姨母膝下养了几年,便是往日歌儿不说,姨母必定也是了解歌儿心意的,姨母在父皇在位期间除了母后,是这个后宫中最尊贵的女人,以后在歌儿面前,必然会是更为尊贵的女人。”
华素妃视线慢慢投过来,有店明白他今天来这里的意图了。
“可显然因为歌儿的疏忽,让姨母最近不安了,这才屡屡触碰父皇的逆鳞,更是时时提醒歌儿别忘了您的养育恩情。”
华素妃的手颤了下,然后不声不响握在旁边的小几边缘上,面上镇定的问下面恭敬立着的金泽。
“太子,你今天来,是来问罪的?”
金泽又恭敬道。
“歌儿不敢,歌儿只希望,姨母能够明白歌儿,姨母始终是姨母,便是做了错事也是姨母,可在永安宫金尊玉贵的华素妃娘娘,与在只能与世隔绝的一堵宫墙里的娘娘始终是不一样的,歌儿想姨母好,更不希望姨母走到那一步。”
华素妃面上的镇定有些撑不住了,阴沉笼罩于顶。
“你在威胁姨母?”
“歌儿无这意思。”
金泽表明。
“歌儿只是在告诉姨母,您对歌儿的期望也好,干涉也好,歌儿都可以当做是姨母爱歌儿深切,是怕歌儿行差走错误了前程,歌儿也想姨母知道,歌儿同样不希望姨母行差走错的,毕竟在歌儿这里,您干涉的过多误了歌儿的事,歌儿只当是个教训,当做积累经验便可,可在父皇那里……”
他顿了下,反倒将华素妃那仅有的一份镇定也瓦解了,就差没了分寸真的去追问了,金泽也没让她失颜面到这一地步,紧接着又道。
“父皇不管姨母,并非是全然相信姨母,而是相信公孙家,所以纵然姨母平时有什么小差错,但凡无碍皇家颜面,他都不会在乎,可这并不是好现象,就像寻常家里一个对争相冒头的孩子并没有太多干涉,并非是真正的相信,而是任由他去闯去闹,得的溢出是家族的,可一旦这人犯下弥天大错,必然也能轻易舍弃,弃车保帅。”
华素妃捏着帕子的手隐隐颤栗起来,金泽抬眼不轻不重的瞄了她一眼,并未有任何谴责,却是已经将她最后的遮羞布都给无情撕下了。
“歌儿不希望姨母走到那一地步,希望姨母能够明白。”
“……”
这人久久都未出声,金泽知道她今天算是没心情和他继续粉饰太平了,看看时辰也不早了,便一礼下去,率先道。
“时间差不多了,歌儿还要赶着出宫率先巡视猎场布防,就不再叨扰姨母用早膳了,姨母往日若是时间比较多,诵诵经,拜拜佛,或者多往东宫走动走动也无妨,好过关在这阴沉沉的永安宫里,人也容易闷出问题,还容易给小人有机可乘。”
说着他转身便想走,可抬脚了,又觉得还没到火喉,又道。
“姨母同样身为公孙家的女儿,当初力排众议也要继母后之后入宫主持中馈,就该明白肩上担的,不仅仅是一宫之主的担子,还有整个公孙家的荣辱,盛宠之下福祸相依,这么多年公孙家得皇族庇佑,这才位居金召第一世族,才能平安这么多年……”
不争而争,不争而胜,既然她想挣,他就的让她明白她这么做的代价可能是什么。
“姨母若是再不小心谨慎,怕是宫中别的女子,时刻都想借姨母之手,将这“第一世族”的位子送出去了,国子监姨母打了东宫辅臣之后已经让父皇越来越在意公孙家,但愿姨母不要让这公孙一族,就此断送在这里才可。”
到了这里,不管华素妃已经惨白马上要倒下的脸色,他这才告退。
“歌儿告辞,姨母保重。”
“歌儿,歌儿……”
华素妃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心头久久无法平静,甚至质疑,刚才她所听到的一切,究竟是不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还是,从他来到这里开始,其实本身就是一场梦?都是她庸人自扰?
“怎么能,你怎么能这样对姨母?”
心上的疼却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这一刻并非是梦的,他真的来了,还对她做了那么残忍的事……
那天永安宫大乱他都没有做过的事,今天他竟然做了?
“你竟和你那父亲……一样狠心?”
华素妃扶头悲泣,却是无法追上去,问他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对她的,她本以为这些年他离的远了只是长大了,不想她管的太多还做小孩子,如今看来,他确实已经正大了,一个女人的温柔细语,根本哄不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