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娇娘这个时候很明显有点在状况之外了，眼睛眨了眨，神色中带了几分意外的小声道：“药人？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就是好吃好喝的养着，然后放血入药的那种？”

　　杜灵儿此刻的情绪已然是好多了，对着杜娇娘点头道：“三妹妹果然聪慧，一点就通。”

　　杜娇娘确实是明白了：“二姐姐是担心，若是让成国公府左右二姐姐的婚事，那二姐姐这辈子，都不能摆脱药人的身份了？”

　　杜灵儿涨红了一张脸，小声道：“姐姐惭愧，还请妹妹看在咱们姐妹一场的份儿上……”

　　杜娇娘看了看叶瑞，迟疑道：“瑞哥，你看这事儿？”

　　这件事情，兹事体大，杜娇娘确实是不敢轻易做决定。

　　叶瑞沉默了一瞬，目光灼灼的看着杜灵儿：“二姐姐对于这件事情，究竟是个什么诉求？你是只想要摆脱成国公府？”

　　杜灵儿心头一惊，不可思议的看着叶瑞，嘴里嗫喏道：“小侯爷这是什么意思？莫非小侯爷想要利用这件事情做点什么？”

　　“成国公府和端瑞侯府向来不和，爷用这件事情做点什么，也不过分吧。再说了，二姐姐，，端瑞侯府将你养了做药人这么多年，难道二姐姐心里，对他们就丝毫没有怨恨吗？而且，据我所知，做了药人的女人，可是没几个人可以保住生育的能力的。为自己的丈夫生儿育女，难道二姐姐就不想吗？还是说，二姐姐愿意日日夜夜的空守着，眼看着家里的妾侍为夫君开枝散叶，而你，时时刻刻都被人嘲讽，不过是一只不下蛋的鸡？”

　　叶瑞这话，说的十分直白，杜灵儿双手捂着耳朵，尖叫了起来，浑身大汗淋漓的看着叶瑞，就像是看着一个魔鬼一样心悸。

　　杜娇娘心头了然，叶瑞说这一番话，着实是有那么点危言耸听的意思，也过分的吓唬人了。

　　忙安慰杜灵儿：“二姐姐……”

　　杜娇娘的话音还未落下，叶瑞就冷笑嘲讽道；“怎么，二姐姐是觉得叶瑞这一番话，过分了？不如实话告诉你，这是最轻松的了。严重的，你会有机会生孩子。然而你生下来的孩子是个怪胎，或者是先天残疾。我叶瑞从小就和各种太医打交道，对于药人这种现象，叶瑞还是十分了解的。二姐姐若是不相信叶瑞，只管出去问那些赤脚郎中。成国公府如此待你，你还需要对成国公府心怀仁义吗？”

　　杜灵儿脸色惨白的看了看杜娇娘，那神色倒是希望杜娇娘能给她几分答复的模样。

　　杜娇娘深深吸了一口气，如今她和叶瑞已经是站在一条线上的了。

　　便是她对杜灵儿确实是有了几分同情，却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表现出来。

　　拉着杜灵儿的手，小声道：“二姐姐，是药三分毒的道理。想必二姐姐也是知道的的……瑞哥并不是那种信口雌黄的人。二姐姐三思。”

　　杜灵儿眼眸含泪的小声道：“三妹妹，你说，姐姐如今这样，应该如何是好啊？”

　　杜娇娘低下头，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谁能知道，这杜家耀武扬威的二小姐，竟然是靠着这样的方式来保持体面。

　　叶瑞淡淡的道：“我只是将药人的弊端说了出来。除此之外，我还不能确定，那成国公府为了控制二姐姐，是不是还用了其他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毕竟，二姐姐年纪小的时候，一些好吃的好玩儿的就可以哄好了二姐姐年岁渐长，自然会为自己打算。如此，不用一些非常手段，只怕是没把握控制住二姐姐。药人这样的事情，一旦败露，成国公府一定会遭遇弹劾，到时候，能保住几分颜面，端看陛下的恩赏了。成国公老谋深算，定然不肯将自己阖族上下的命运交给别人来把控的。所以，爷盲猜，他们一定在二姐姐身上，布控了其他的方式。比如说，下毒。”

　　叶瑞一袭话，杜灵儿内心是胆战心惊。

　　原本被杜娇娘扶起来了的她，转身就噗通跪在叶瑞的脚下，声泪俱下的道；“小侯爷神机妙算，杜灵儿钦佩不已。杜灵儿愿为牛马，只求小侯爷救我脱离苦海。”

　　杜娇娘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简直是不敢相信，那成国公府竟然会真的这样对杜灵儿。

　　面对杜娇娘的疑惑，杜灵儿叹息低声道：“之前有一次，我还小，我和外公……不是，我和成国公说，我不想再做表哥的药人了。成国公十分爱怜的揉了揉我的头发，笑着说，灵儿若是不想做表哥的药人了，那以后永远都看不见母亲了，可怎么办呢？当时我年纪还小，单纯的以为，他们是在用我的母亲来威胁我。如今才明白……他们根本就是想要弄死我。若我不听话的时候，就弄死我！”

　　杜灵儿越说越激动，伸手抓住杜娇娘的手腕儿，神色慌乱的道：“娇娘，我想要活着，想要好好嫁人，结婚生子，生儿育女。求娇娘……”

　　杜娇娘一个闺阁女子，自也是没法子的，只能可怜兮兮的看着叶瑞。

　　叶瑞瞥了杜灵儿一眼：“爷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咱们端瑞侯府和成国公府向来不合。你若是愿意帮爷对付成国公府，让成国公府付出代价，那么，爷得了好处，自然愿意帮你一把。可你若不肯，那爷也是爱莫能助。”

　　杜灵儿瞬间就纠结了起来。

　　倒是杜娇娘劝说道：“好姐姐，你方才还说，做牛做马。如今倒是犹豫起来了？如今瑞哥也不让姐姐做牛做马，不过是联手算计成国公府罢了。莫不是姐姐还不肯？”

　　杜娇娘也知道，以利益交，方才能常远安定的道理。

　　一味的用什么感情来绑架人，是没法子长久的。

　　杜灵儿略微顿了顿，试探小声道：“小侯爷，我是不是可以问问，小侯爷打算做什么？”

　　叶瑞轻笑道：“爷也不是那等心狠手辣的人。爷只要林平安的命。要了林平安的命，剩下的一切，就顺其自然，爷直接收手不管。如何？”

　　杜灵儿到底是聪慧的，瞬间明白了过来，叶瑞的想法。

　　忐忑道：“若果真如此，会对我的身体有什么损害吗？”

　　叶瑞微微眯了眯眼睛，才拖长了声音的笑道：“事到如今，二姐姐觉得，自己还有其他的选择吗？或者说，二姐姐是真的觉得，自己拥有和我讨价还价的资格吗？”

　　叶瑞的眼神在这一瞬变得凌厉了起来，那京城第一纨绔的模样，让杜灵儿不由自主的就后怕了起来。

　　她怎么可以忘记了，眼前这位，可是皇子公主看见了，都要退避三舍的人。

　　真的是他对自己客气几分，自己就飘飘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做什么了。

　　杜娇娘打圆场道：“瑞哥，二姐姐不过是个闺阁女子，对这些也是不懂的。瑞哥就不要吓唬二姐姐了。有话好好说嘛。”

　　叶瑞心疼的看着杜娇娘，就像是看着一个傻子一样，叹息道：“你呀，真真是太心地善良了。你二姐姐，能够心甘情愿的做了这么多年的药人。然后还准确的抓住机会向你求助，那就证明，你二姐姐一点都不简单。若是没有你，想必你二姐姐也已经选好了求助对象了。让我猜猜看？是相府的刘天霖吧。之所以放弃，大约是因为刘天霖在相府做不得主。一应事情，还需要刘丞相和丞相夫人拍板。我说的可对？”

　　叶瑞说着，又自顾自的摇头：“不对，我这样说也是不对的。其实刘天霖那边，你也不算是放弃了。你顶多是，将我这边作为了首选，而刘天霖那边，你作为了备选。我可有说错？”

　　被人看穿的感觉，十分难受。

　　可是现在，杜灵儿没有反驳的理由和反驳的余地。

　　她也算是摸清楚了叶瑞的脾性，你若是在他面前一切坦白，那都好说。

　　可是你若是想要在他面前倒腾一点儿花样儿，那他绝对能让你后悔。

　　杜灵儿没有任何遮掩的就点头承认了：“是的，事实如此。”

　　叶瑞笑道：“爷和刘天霖的关系尚可。”

　　杜灵儿苦笑道：“我知道。”

　　“那么。告诉我，你的选择是什么？”

　　叶瑞的身体略微前倾。

　　分明三个人都坐在马车里，高度一样，但是叶瑞那姿态，就是给人几分居高临下的错觉。

　　杜灵儿低声道：“只要小侯爷可以救了我脱离苦海，一切任凭小侯爷差遣。”

　　叶瑞爽朗笑道：“二姐姐真真是个聪明人。没有做出错误的选择。如此，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了。”

　　看着叶瑞端起来的茶杯，杜灵儿心头苦笑，在杜娇娘的搀扶下，艰难的爬了起来，端着茶杯，对着叶瑞遥遥举杯。

　　看着叶瑞将茶水一饮而尽的时候，杜灵儿心头有种莫名的心安。

　　“姐姐别站着了，赶紧坐下吧。既然大家如今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那我就有话直说了。姐姐，那刘家的刘天霖，姐姐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杜娇娘看着杜灵儿，一脸的忧心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