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在额角的第十滴汗悄无声息地滴下时,白墨终于找到了记忆中的伯伯,白墨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看着猛一低头的伯伯喊道:“伯伯,我是白墨,今日回家来了。”
大家一听白墨,脸上都变了颜色,有的自豪,有的惊讶,有的害怕。
白墨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很好,自己不与这些曾恶待自己的人纠缠,今日借着小麒麟给他们一个震慑就行,以后断然没人敢为难自己和亲人了。
白墨的亲人一听是白墨,立马兴高采烈地挤上前来,众人自觉让开一条路,白墨顺势从麒麟上下来,抱住亲人,婶婶们上来,又哭又笑的。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地回去了,吃瓜群众们等人没了影才三三两两的散了。
垂柳下的星祁思索了好久,最终还是决定不叫了,表明自己的来意,跟着白墨,当个背景板就行。
决定之后,星祁如释重负,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快步跟上了刚刚离去的白墨。
家里人将白墨迎到了正屋里,握着白墨的手又是一顿嘘寒问暖,长吁短叹。直到月亮高挂,才睡下。
第二日一早,白墨早早地起来,想跟叔叔伯伯说一下拜师的事,没想到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外的星祁,这人一身露水,一眼就知昨晚在这站了一夜。白墨知道这少年一定真有正经事情找自己,就将人迎进门。
“白墨,我来是为了完成家族任务,负责你的人身安全,随侍左右。”星祁琢磨到最后,说了这些话。
“这么说来,你就是我的侍卫喽?”白墨有些好笑地说。
“嗯,家里长辈是这个意思。”星祁点点头,没感觉这有什么不妥。
“杀门门主的儿子给我做侍卫,不是想早点死是想干嘛呢?我不需要身份这么尊贵的侍卫,你回去吧。”白墨笑了笑,下了逐客令。
不过星祁没有听从,只是说:“从今天开始,我会寸步不离地跟着你,保证你的安全。”
白墨见这人如此顽固,就不想再跟他纠缠,“随你吧,我就当你不存在,你厌烦了就走吧。”
白墨的叔叔见白墨对这位气度不凡的少年态度不佳,心里略略有些紧张,昨天白墨回来时他还很开心,可是后来一想,他们小门小户,从来没有跟有名头的人相处过,现在,白墨飞黄腾达回来,不知背后依靠的是什么势力,不过,不管什么势力,背后都必然有盘根错节的关系,这势力看中白墨,无非是想让白墨为自己做些事情,恐怕是自己人不方便做的事。也就是利用白墨这个无权无势的人,等利用完了,不知会怎么处理,到时候,得罪了谁,可能就交给谁来处置了,如果还有良心,最后可能会给白墨安一个名头。白墨尚未成家,拼一拼赌一赌说不定能挣个身份,而自己除了脸上得光并无其他益处,搞不好,还会飞来横祸。如今四大陆风云变幻,做个无名小卒才是明哲保身的办法。
白墨在正厅等叔叔伯伯到了,把生门门主要收自己为徒的事跟两位长辈说了,不过两人一听“生门”二字都不由自主地皱了眉,面色变得凝重。
半晌,白墨的伯伯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既然已经应下那就应下吧。”
“只是,你今后不能再与我们往来了,你知道我们小门小户,没有背景,随便哪个势力都能将我们捏死,福我们不敢想,祸,我们也不想遭。”叔叔接过伯伯的话,深色郑重地说。
白墨知道叔叔伯伯的担心,其实他也不愿不明不白地拜师,可是这事不由自己把握。自己这二十年来厄运缠身,家里人惧怕会被自己牵连也是正常的。
“我记下了,以后我不会再回来了,不过这名字我还要继续用。”白墨闭眼沉默了两秒,算是对这一段关系终结的默哀。
“随你吧。”伯伯说了这话,便不做声了。
白墨本也没打算吃饭,趁着好热闹的人还没一个个赶来,他就唤了麒麟离开了居住过十多年的老宅。
星祁跟了上去,“白墨,我的任务是带你去荣城,这里既然不欢迎你,不如跟我去荣城吧。”
“荣城?去帝都做什么?”白墨不解,“我应该先去拜师。”
“你师父智多星给杀门门主去了信,让你别了家人,立即去荣城,说荣城有你想要的答案。”
“我想要的答案?我有什么疑问我自己都不清楚,我竟还想要什么答案?未免太好笑了吧。”白墨对这说法十分不屑。
“时光回溯,智多星给门主的信里有这几个字。”星祁压低了声音说。
白墨步履一滞,想了想,反正自己也没地方可以去,不如去荣城看看吧,只是他知道自己之前的猜测多半不对,厄运缠身之人竟有什么时光回溯的能力,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或许只是一次精神恍惚,做了噩梦而已。
白墨坐上麒麟,星祁念了几句咒语,一只巨大的彩蝶立时出现在星祁脚下。白墨心下吃了一惊,这召唤术中召唤的活物越大难度越高,召唤出这么大的彩蝶一定修习了高级术法。看打扮便知这星祁主修的是刀术,召唤术不过是辅助,竟也修到了高级,那刀术定然更强,可能已到了入境,看来这外榜十九的名号竟不是背靠杀门门主的势力,而是凭实力得来的。
白墨与星祁不停地赶路,终于在日头高照之前赶到了荣城下辖的县域。
“先找间客栈休息吧。”白墨对星祁说,星祁随手指了一个方向,那里有一家规模不小的客栈,招牌写着“运来客栈”。门前早已停了不少马车,生意似乎十分红火。白墨牵了麒麟快步走过去。
“生门关门弟子白墨光临本店,已入住!”刚付了房钱,拿了钥匙的白墨便听到店小二朗声高喊的声音。
熙熙攘攘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人们纷纷别过头来看向白墨二人,那目光透露出惊喜,又似乎别有一番意味。
“久仰生门门主白墨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一位四十多岁侠客打扮的男子阔步向前,“剑眉星目,气宇轩昂,真是英雄出少年。”男子走到星祁面前,仔细打量一番后笑道。
“果然气宇轩昂啊,智多星老来得徒如此,也算得偿所愿了。”众人叽叽喳喳议论起来。
白墨淡淡道:“阁下好眼力,我义弟的确人中龙凤。”
侠客装扮的男子瞄了一眼白墨,虽然也是相貌堂堂,可是气息毫无练武之人的沉稳,随口问道:“在下荣城漕运帮左龙,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左龙,左龙先生竟来此了。”又是一股骚动。
白墨看着刚刚聚集到自己身上的目光又分散到左龙身上,略略不悦。“我不过一凡夫俗子,江湖上无名无姓,不提也罢。”白墨故作深沉,以为左龙会刨根问底。
“噢,原来如此。我漕运帮曾受智多星恩惠,特来恭贺白少侠成为生门关门弟子,这是本帮秘宝——紫气珠,请白少侠笑纳。”左龙拿出一个紫色雕花小盒,拱手对星祁说道。
“漕运帮紫气珠,可凝气聚魂,漕运帮真是大手笔,智多星已归隐十多年,漕运帮还能如此,真是重情重义,重情重义啊……”又是一番骚动。
“不……”白墨正欲拒绝,被星祁捣了一下胳膊。
“左先生太客气了,生门多年不参与江湖事,如今令我做关门弟子,不过是师父不愿生门终结在自己手上罢了。生门已无弟子门徒,在江湖上也无甚名声,结交生门并无价值。”星祁沉声道。
“漕运帮并无他想,只是感激先前智多星门主的照拂。请务必收下紫气珠,否则我回去如何向帮主交代呀。”左龙诚恳地说。
“十三年前不出手想帮,如今再来献殷勤有何意义,不过是沽名钓誉!”星祁义愤填膺。
“十三年”如同一声炸雷,炸在叽叽喳喳的人群中,大家突然沉默不语。
“白少侠说话好生难听,当年世发突然,漕运帮根本毫不知情,如今左龙先生屈尊奉上紫气珠,完全是重情义,白少侠年少轻狂,怎能如此说话!”坐在角落里的一书生打扮的公子替左龙出头。
“是呀,真是不知好歹。”
“人家不过念着你生门过去的恩罢了,这生门如今如此凋敝,还有谁肯看上一眼,再说了,这诅咒的时间还没过呢。”
“诅咒”二字一出口,说的那人立马捂住了嘴,面露惧色,慌慌张张地夺门而出。
其余的人也都突然沉寂了。这时,一个声音喊着说:“让人左先生卑躬屈膝到何时呀?”
人群再次议论纷纷。
星祁幻视一周,看了看左龙拱着的手里拿着的紫气珠,一把抓起来,左龙立时身子一抖。
“紫气珠,是真是假,我倒要看看漕运帮究竟是重情重义还是栽赃陷害。”星祁屏住呼吸,用手风打开木盒。
木盒里躺着一颗紫色的珠子,珠子四周发散出紫色的雾气,一时间整个客栈大堂被紫气环绕。
“果然名不虚传,紫气珠凝气之力令人心情愉悦,气沉丹田。”
“少侠,快快合上。”左龙上前合上木盒,紫气瞬间消散无踪。
“谢左先生,他日定当登门拜谢漕运帮帮主。”星祁笑道,说完便拉着白墨上了二楼的房间。
“啧啧,白墨此人与师父智多星完全两样,浮躁无理。”
“就是就是,也不请左先生吃一杯酒。”
……
“让诸位见笑了,我须速回帮禀告帮主,为白少侠备好住处。今日就不请大家吃酒了,来日必当宴请大家。”左先生对大家拱一拱手,就大步流星地出门上马,一会功夫就不见了身影。
“漕运帮真不愧天下第一大帮。”
“反观生门白墨,真是差距大了。”
“生门再起无望了。”
众人唏嘘一片。
只有角落里的蒙脸提刀大汉冷笑了一声。
店小二看着嘈杂的人群,不由得皱了皱眉。
“你为何要在人前冒充我?”白墨拉着星祁进了房间,立马关上房门质问星祁。
“嘘,小心隔墙有耳。”星祁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星祁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兵列前,士卫后,左右置中,天地隔绝。界起!”
白墨感觉四周一下子安静了。
“你知道你有多危险吗?”星祁问道。
“……”白墨被问糊涂了。
“你师父智多星已收了四个徒弟继任,全都于一年之内暴毙。”星祁徐徐说道。
“什么?竟有这事?我师父并没说过!”白墨十分意外,怪不得刚才那群人有的脸上带着些许嘲讽的意味。
“你师父智多星关于生门都跟你说了什么。”星祁用怜悯的眼光看着白墨。
“并未说什么,师父救了我,要收我为徒,仅此而已。”白墨有气无力地说。
“你胆量可嘉,连这些事都不知道都敢应下。”星祁仔仔细细打量了白墨一番,没想到这么个沉稳的人竟还有失策的时候。
“你师父智多星是遍医天下医师榜内榜第二,医术出神入化,武艺高强。三十年前接任生门门主,带领生门达到巅峰,弟子门生不计其数。”星祁回忆着家中长辈的话。
“那为什么如今面临后继无人,江湖无名的窘况呢?”白墨很好奇,他知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连师父叫智多星都是从外人那里听来的。之前师父还对他自称“歪脖李”呢,果然是个坏的很的糟老头子。
“十三年前的一场混战导致生门弟子大多惨死,剩下不足一半的人也被你师父智多星遣散了。”
“混战?我从未听说过。”白墨对星祁的话半信半疑,不过江湖秘辛,怎么会让他这样一个局外人轻易知道呢,这先按下不提。“为什么还要把活着的人遣散,而不是再广招弟子,重回巅峰?”白墨十分好奇。
“没有人知道原因,相关人员全都守口如瓶,据我猜测应是有大势力要灭生门。所以才会多次杀了关门弟子,向你师父挑衅。希望你师父出山,伺机杀害。”星祁一字一顿地说。
“这么说,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了!”白墨心里冰凉一片。
星祁再次用极度怜悯的眼光看向白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