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垂下头，语气有些哽咽：“公子死了，就死在我面前，我害怕。”
沈知忆知道了她的决定，心里也有了决定。
“别怕，事情已经结束了。”
沈知忆说。
茯苓听不出她语气里的冷淡，抬头看了看，就见沈知忆还是那般温柔的浅浅笑着，跟当初在蓬莱岛上一样。
茯苓捏着瓷盘的手稍微松了些，露出个笑：“茯苓明白。”
说完，瞧着一侧失落的霜降，笑着说：“这位是霜降姐姐吧，府里的流言我也听说了，你别放在心上，都是他们胡说的。”
霜降诧异看了她一眼，得体的说：“我明白了。”
茯苓目光闪了闪，只说还要去送点心，就先与沈知忆告辞了。
“不去找冷一谈一谈？”沈知忆笑看着霜降。
“王妃最近得闲了，都有空来管奴婢的闲事儿了。”霜降笑着说。
沈知忆知她是不想自己插手，想了想，也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沈知忆离开，前厅的午膳气氛反而更加奇怪了。
顾继平几次要跟谢焱说话，都被东坡先生截去了话头，就好像故意的一般。
周弘就更加不必说了，几次提起话头，魏轻尘便温和的给他夹了菜，尴尬得他脸色通红，话到了喉咙都憋不出来，生怕自己一开口，魏轻尘便要提起当年周玉娆与老辅国公的那段事。
于是午膳就在这样奇怪的氛围里吃完。
“本王还有事，顾大人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本王就不多留了，只不过往后顾大人有事只管来寻本王，王妃身怀有孕，受不得累。”谢焱道。
谢焱的态度不算冷淡，甚至相较于大部分的官员，他的态度可谓可亲。
但顾继平还是憋了一肚子火。
他的女儿为何会落到这般下场，谢焱当真就一点儿没有责任吗？
现在，他是不想承担这份责任。
就在谢焱要离开前，顾继平道：“王爷，下官有话想与殿下私下商议。”
屋子里一静，东坡先生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顾继平。
谢焱抬抬手，东坡先生和魏轻尘便先退了下去。
花厅里的下人们在给谢焱几人端了新茶后，也退了下去。
谢焱在隔间坐下：“大人是为了意嫔之事？”
“是。”顾继平也没再遮遮掩掩：“雨儿落得今日这般下场，根源是源于谁王爷很清楚。”
谢焱面色面什么变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顾继平看着谢焱：“当年先皇将下官留给王爷，并将小女嫁给王爷，可王爷不但辜负了先帝的信任，更抛弃小女。”
谢焱没有否认，纵然当初他给了顾书雨选择的机会，但造成今日这般局面，他的确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顾继平见他没有反驳，心气顺了些，底气也更足了些：“既然王爷当初不要那个位置，那下官希望，王爷可以继续这样下去，不要再觊觎那个位置。”
“另外，是王爷对不起雨儿在先，雨儿嫁给王爷后，没有一点做错的地方，可你还是休了她，我希望王爷能够补偿雨儿。”
顾继平说完，发现谢焱还是不出声，眉心皱起。
谢焱见他停下，问他：“你希望本王怎么补偿？送她坐上贵妃的位置，还是皇后的位置？”
顾继平手臂轻颤，但他很快绷住。
谢焱看着他眼底难掩的野心，放下茶杯，冷峻的脸上难得浮起些许笑意：“当年的确是本王之过，不该只给顾小姐选择的机会，而应该直接去找父王拒绝这桩婚事。”
顾继平脸色微白。
若是当初谢焱直接拒绝，以谢焱太子之尊，那顾书雨就别想能找到好归宿，说不定皇上因为考虑谢焱，而舍弃顾家。
“至于皇位，如若现在的皇上能做贤主，本王自然没有谋朝篡位之心。这样说，顾将军可能理解？”谢焱问顾继平。
顾继平只在他身上看到了绝对实力做底的高傲和睥睨，心底一寒，皇上说的没错，宁王夺权之心为死。
“至于意嫔。”谢焱看着顾继平：“你觉得本王若出手，是在帮她，还是在害她？”
以谢谨的多疑，谢焱出手助顾书雨，那只是将顾书雨往死路上推而已。
顾继平紧绷的脸黒沉的可怕：“王爷的意思，是半点不肯相助了。”
谢焱没说话，算是默认。
顾继平见状，冷笑出声：“如此，就没有别的办法了，现在王妃怀孕，只怕受不得惊吓，弘儿，往后你说话可要小心些，莫要抖出什么秘密，吓到了王妃。”
谢焱锐利的目光立即落到站在后头的周弘身上。
周弘觉得这目光犹如利剑将他贯穿，手脚冰凉，却也谨记今日的目的：“弘儿明白，绝不会辜负义父期望。”
“顾将军是要与本王作对。”
谢焱的声音没变，但其中蕴含的杀气，顾继平这种战场上厮杀过的人，最熟悉。
顾继平自然不想与他为敌：“臣只想跟王爷合作，毕竟下官手里还有先帝遗诏。”遗诏用得好，即便先帝是要传位给谢焱，但此刻拿出来，也能让谢谨直接以谢焱意图扰乱朝纲为名，将其捉拿。
虽然不一定能拿得住，可天下再次开战，顾继平也不怕。
谢焱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样子，淡淡说：“那就没有办法了，来人，送客。”
“王爷，你……”
“顾大人，请。”
下人做出请的手势。
顾继平看着无所谓的谢焱，他当真笃定自己不敢拿出那道遗诏么？
顾继平带着周弘气愤离去。
他们去的急，自然也就没有看到在他们离开后，谢焱眼底的幽暗。
周弘不能留，但此子现在死了的话，一定会被栽赃到知忆身上。
“今年的春猎快要开始了。”
谢焱淡淡的说。
东坡先生最了解谢焱的心思：“王爷放心，属下这就去安排。”
“朝廷动荡，让这些肱骨之臣，也生出了不该生的心思。”魏轻尘在一侧道。
“无妨。”谢焱道：“杀鸡儆猴后，他们会学乖的。”毕竟都是聪明人。
春猎一般安排在春末。
时间不难熬，沈知忆在霜降跟冷一的别扭中，终于迎来了谢焱说要带她出门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