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陆景和温霁月也赶来给小顾昀庆祝生辰了。两人都带了不少礼物,顾昀端出他小大人的姿态,板着细白的小脸不苟言笑的模样,着实惹人喜爱。
前堂有温霁月和陆景看着,厨房里正在准备晚饭,顾祈得空也往后厨去看看。见后厨里白雾渺渺,阮辞正忙得不亦乐乎,他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人间烟火气,如此温暖。
阮辞把半成的蛋糕放到蒸炉里蒸烤,回过头来冷不防看见顾祈站在身后,她先是愣了愣,随后笑道:“你怎的过来了。阿昀呢?”
“他有人陪着。”
阮辞这里弄完了,就等着火候一到便把蛋糕出炉。厨房里的人会看着收火。
顾祈便携着阮辞一同回前堂,见了陆景和温霁月也高兴,大家一起聊天说笑。
到用晚饭的时候,温霁月又很上道地拿出一罐老酒,问阮辞:“喝两杯吗?”
阮辞笑眯着眼,瞅了瞅顾祈,见他不置可否,便道:“那就来两杯。”顾祈不饮酒,她总得陪陪客人吧。
陆景酒量不怎么样,喝了两杯就开始大舌头了,说话毫无遮拦,把他那些叔伯连带着他爹都严厉地批评了一遍,说罢朝哪是身为人臣之道。
温霁月笑得似狐狸般,还时不时给陆景添酒。
阮辞微醺之际,顾祈便按下她的酒杯,给她换了茶。
陆景还勾着温霁月的肩膀,问:“你这好酒是在哪儿弄的?”
温霁月道:“在下为了营生奔走各方,弄到一点好酒不为过吧。陆大人悠着点,大皇子瞧着你呢,莫让孩子学坏了。”
桌上最清醒的,就是顾祈和顾昀了。
顾昀时不时像模像样地端着茶水喝,他将来才不想像这些人一样,醉态毕露。
后来蛋糕烤好了,厨房里的人端着送了过来。阮辞点了蜡烛要顾昀吹,还要让他默默许愿。
她很固执,脸上微红,目色温柔,满含着笑意。
顾昀本来不喜欢这些步骤,可是在阮辞的引导下,他无法拒绝。于是烛光亮起的时候,阮辞便在他身边轻打着节拍,唱着生日歌。
大抵阮辞是有些醉了。
她唱得欢欣鼓舞,满满的喜悦,温柔动听的嗓音很是具有感染力,那一颦一笑间竟有两分小女儿的形态。
父子俩都眯着细长的眼,把她看着。
她唱完以后,还问顾昀:“许好愿了吗?要是没许好,娘再唱一遍?”
顾昀道:“娘再唱一遍吧。”
他觉得,娘的声音,真好听。
于是阮辞兴致浓厚,拍着手又唱了一遍,问:“许好了吗?”
顾昀抬眼见对面的陆景和温霁月也听得入神,便道:“许好了。”又不是他们过生辰,他们听这么认真做什么。
阮辞分蛋糕时,絮絮道:“过了今日,我们阿昀就三岁了,阿昀不用着急,可以慢慢长大,反正有爹娘守着你。童年的时候就要多留些童年的乐趣,待长大以后才可追忆。还有,别太闷,学你爹不好,将来不容易讨女孩子接近。”
尽管顾昀有了世界上最温柔的娘,他还是忍不住反驳道:“爹要不好,你怎的那么舍不得他。”
阮辞一愣,眯着眼睛笑,“也是哦。”
顾昀瞅了她一眼,又道:“你喝多了,我才三岁,说这些是不是太早了。”
阮辞还是把顾昀搂在怀里。顾昀想挣扎不想挣扎的样子,头发被阮辞揉得乱糟糟的,一脸生无可恋。尽管惹得陆景和温霁月不厚道地哈哈大笑,他还是由着阮辞胡来。
顾昀第一次吃到这蛋糕,很香甜,比宫里的点心都要好吃。娘说,往后每年都要给他做一个,他脸上不露神态,心里却是暗自欢喜着。
等晚饭散了,温霁月拖着醉醺醺的陆景离开了,温霁月就住隔壁,着人用马车把陆景送回陆府去。
温霁月饮了许多酒,人还清醒得很。想他常年在外做生意应酬,那酒量当然不在话下。
走出膳堂时,温霁月在门口驻足,蓦地回头往膳堂里看了一眼。
见那油黄的灯火下,一家三口天伦之乐,委实令人艳羡。父子俩一同宠着那一个嬉笑怒骂、磊落坦荡的女子。
温霁月转头便走了,感慨时间过得可真快。一晃,便已是这般光景。
想当初,和阮辞往来之际,她还是个挺着大肚子进出不便的女人。她总能给身边的人带来如家的温暖。
因而,她也值得被所爱的人呵护。
阮辞送顾昀回房去睡觉,周氏打了水在房间里准备给顾昀洗漱。
阮辞一路都在打听顾昀方才究竟许了个什么心愿。顾昀不肯说,她就跟了一路,好言哄道:“来,跟娘说说又不会怎样,娘是不会告诉别人的……娘又不是那种八卦的人……”
顾昀头一次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站在房门前看着阮辞,道:“既然娘不八卦,那还打听这么多作甚?”
阮辞撇了撇嘴,道:“这么小气。”
顾昀一本正经道:“是娘告诉我,愿望要偷偷许的,说出来就不灵验了。”顾昀看见顾祈后脚走进院里来,他也就放心地进房,把阮辞关在了门外。
他才不会告诉阮辞,他希望他爹娘能够永永远远地在一起。
阮辞在门外幽怨道:“阿昀,你还是曾经那个娘的贴心小腿儿吗?”
顾昀:“……”
顾祈走上台阶,把阮辞牵着转头往竹林里走。阮辞乖乖地跟在他后面,听他温润清浅道:“往后温霁月送来的酒要少喝。他的酒不是什么善解人意的酒。”
阮辞吃吃地笑,随后又正色道:“顾祈,儿子不乖,儿大不由娘了。”
顾祈听着好笑,轻挑着尾音道:“他今日才三岁,怎的就儿大不由娘了。那要不,明日我揍他?”
阮辞立刻不同意:“不行,他没犯很大的过错,不能揍。”
“可他惹得他娘不高兴了。”
阮辞默了默,道:“不,今晚我很高兴。”
“是吗,”顾祈轻声细语道,“今晚天晴有月,可要赏?”
“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