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间,一家三口才坐在一起用晚饭。
阮辞想起明玉郡主,便问顾昀:“你堂姑呢?”
“她昨晚回驿馆了。”
“有时间带她去京城各处转转,难得来了大齐一趟。”
顾昀道:“她现在有了新欢,应该不希望我再去煞风景了。倒不如让谢叔陪她去。”
现在连顾昀都看清了,明玉对谢清予的心意看样子是藏不住了。
实际上,昨天晚上明玉是同谢清予一并出宫离去的。
明玉身边自有北燕的随侍护送她回驿馆,可谢清予就独自一人。她看着谢清予的背影,寂寥孤独地走在雪地里,他又喝了不少酒,便不放心道:“大将军,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回去吧?”
谢清予根本没理会她。
结果她自己亦步亦趋地跟在谢清予背后。谢清予背影十分高大,便衬得她十分娇小。
明玉背着手,小巧的鼻子里呵着白雾,道:“上次在北燕,虽然你也是冷冷的,可不见你有现在这么孤独。你喝酒是一个人,回家也是一个人,你要不嫌弃,我陪你走接下来的路啊。”
谢清予步子跨得大了些。
明玉小跑两步跟上,又道:“上次一别,已经快两年了呢。”顿了顿,又眼神闪亮地笑道,“这两年里,其实我很想跑到大齐来看你的。”
她可不可以跟他说,其实她挺想他的。
但说出来,好像很唐突吧。
她也不知道是入了什么魔,从在北燕时那勘勘一眼,她就是瞧上了这个英朗冷俊的人。
谢清予带着酒气冷冰冰道:“我与郡主非亲非故,请郡主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明玉道:“现在是非亲非故,可等我们熟起来以后就好了啊。况且我又不觉得在你身上是浪费时间。”
谢清予道:“你回去吧。”
“不,我要送你回家。”
“我不需要女人送我回家。”
一路上明玉紧追他不舍,顺便想知道他家住什么地方,他家里是个什么光景。
可还没走多远,谢清予冷不防就停了下来,转身便将她推至墙边。明玉深吸两口气,看着他靠近,心里怦怦直跳。
而谢清予却道:“我不喜欢不识趣的女人,尤其是郡主这样的。”
明玉看着谢清予扬长而去,忽然间又觉得像吸入了一口雪碴子,冰到了心肺里。
他不喜欢自己,她大抵是能够感受得到的。就好像他能大抵感觉到,她喜欢他一样。
可明玉的性子就是这样,与其让自己黯然神伤,不如好好去努力。好在她还有一位在大齐做皇夫的哥哥,和一位在大齐做女君的嫂嫂。
女君一道命令压下来,让谢清予陪明玉在京城到处去转转。
这几日里,谢清予只好每日与明玉并肩同行。
谢清予仿佛一夜之间,卸下了重担,他再也不会同以往一样,每天夜里去宫中值守,只为守着心上那人一夜安眠。
他几乎不再会去宫里值守,本来那也不是他身为大将军必须要做的事。
一入夜里,他便几近有些颓废的意味。就好像突然失去了人生里一项很重大的意义,使得他前路茫茫,不知何方。
甚至于喝酒不知节制,比阮辞与顾祈大婚的那晚喝得更凶的时候也有过。
明玉知他心里一定藏着不可告人的事,每每他酩酊大醉地从酒馆里出来,明玉总会送他回家。
她进得他的家门,得以知道他住的地方是个什么样子,知道他住在哪个院落里。夜里他口渴想喝水的时候,旁边总会递上一杯温水来。
待到第二天谢清予酒醒,却又不记得昨夜明玉来过。
这一夜,谢清予到了手下武将的家里喝酒。堂上武将分两边而坐,美酒佳肴,谈笑风生。
伴随着丝竹之声,又有美艳的舞姬上堂,摆弄舞姿,风情万种。
那些武将若是瞧得上眼的,当场便捉了美人水袖,一收手臂,给拉入了怀。
好几名舞姬给谢清予抛出水袖,他都没接。
堂上众多舞姬们中间,最妖娆婀娜的,便要数那代柔了。
这么些年,她仍旧在不同的府上辗转,被男人当做玩物,送来送去,服侍不同的主人。
可女人的青春很短暂,他日她若是人老珠黄,再也跳不动舞了,便不会再有人想要她。她只会被人弃如敝履、毫不怜惜。
她现在过得凄凉,最怀念的还是从前那段被谢清予处处宠着爱着的日子。
所以尽管后来谢清予对她那般无情,她也还是怀念着,奢望着,如今能够再次见到谢清予,她也还觉得庆幸。
听说这些年来,他一直未娶。
他是否还记得他们甜蜜的曾经?
代柔不死心,一边跳着舞,一边朝谢清予接近。谢清予一直对她视而不见,也不曾接过她的水袖。
明玉郡主发觉,与其说是让谢清予款待照拂自己,不如说是她在照拂他。
看看哪一次不是他喝多了,自己把他送回家去的?
她觉得自己真是个烂好人。
她竟然不放心,怕谢清予喝醉了找不到回家的路。
想以前她爹纪王出去应酬,结果喝得烂醉如泥,回来跑去后厨抱着鸡圈里的鸡睡了。等第二天醒来,什么也不知道。
就是有了这样的经验,明玉才这么不放心。
她知道谢清予进这户宅子里去了,自己在宅子外面等了老久,冻手冻脚的,也不见他出来。
明玉等不下去,索性直接闯进人家的家门。
听说她是大将军的朋友,又是来找大将军的,又见她衣着不凡,不似寻常人家的女子,府里下人不敢阻拦,便给她引了引路,带她到晚宴的堂上来。
结果她一出现在门口,便看见堂上不胜娇羞的代柔,脚下一歪,顺势跌进谢清予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