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宫门,谢清予命人把他的马牵来,他搂着阮辞骑上马,就快马加鞭往东城京苑的方向赶。
但他还是向阮辞确认了一遍:“你是想去找顾祈,对不对?”
阮辞从鼻音里轻轻“嗯”了一声。
隔了这么久,谢清予发现心间仍是微微抽痛,他一鞭子用力抽在马身上,马蹄声往那空旷的大街飞快地奔驰而过。
他往前倾着身,手臂铁箍一般,用力地把阮辞搂在怀。一直以来他都在恪守着,从那日城门相迎过后,他们之间就只有君臣再无其他。他注定一辈子,都再无法拥有这个女人,可如若能从她身上汲取哪怕一点点温暖,他也觉得是莫大的安慰。
阮辞呼吸有些重,她垂着头,却云淡风轻地道:“明明过了盛夏最炎热的时候,这夜晚却还是让人感觉有些闷热。”
快要穿过那条巷子时,谢清予勒了勒马缰,放慢速度。他或许应该让这路途变得更漫长一点,好让他能够多抱她一会儿。
可到底,他还是用最快的速度,把阮辞送到了顾祈的家门附近。
谢清予蓦地开口道:“阮辞,你还清醒吗?”
阮辞缓了一会儿,才应道:“还好。”
“往后,若是所有人都反对你与他在一起,你也一定要坚持与他在一起吗?”谢清予问。
“啊,生不能同衾,死亦要同穴。”
“是不是这一生,你都认定只有他才能给你带来快乐?”
阮辞轻声说给他听:“谢清予,人心就拳头那么大点,装进去一个人以后,就再也装不下第二个了。所以你忘了我吧。”
谢清予感到苦涩,难得英俊地笑笑,道:“我早就知道,心里有了一个人以后,就再也容纳不下第二个人,不然我早就忘了你了。”
他定定又道:“阮辞,既然只有他能给你带来快乐,往后不管谁反对阻拦,你只管勇敢地往前走下去,不要放开他,也不许让他放开你。”
谢清予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松开了怀抱,道:“我就送你到这里,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你自己去找顾祈,能行吗?我把我的马借给你。”
阮辞点了点头,谢清予从她身后翻身落地。她侧头看着谢清予,柔柔道:“谢清予,谢谢。我好像总是在对你说谢谢,可除了谢谢,我不能再回应其他。”
谢清予道:“你什么都不必回应,这个世上有两厢情愿,自然也有一厢情愿。你也不用说谢谢,我只是为了成全我自己。”
成全他自己的一厢情愿。能在她需要的时候,守护着她,看着她好,就可以了。
阮辞收回视线,手里握着马鞭轻轻扬了一下,马蹄不疾不徐地走入了巷陌中,谢清予在身后守望,直到亲眼看见她抵达顾祈的家门。
那是顾祈家的侧门。以前阮辞来过好几次的。
好像自从她做了女皇以来,就再也没往这扇门走过。
阮辞从马背上滑下来,有些迷茫地望了望天,这个时候已经很晚了,不知道她贸然前来,可会打扰到顾祈休息。
明明很想见到他,可是到了以后阮辞才发现,她也不舍得搅了他的好梦。
顾祈本就身体不好,她这副样子来,不是给他添麻烦吗?他看到自己这副样子,肯定又会担心了吧。
阮辞站在那扇门前,轻轻抬手,抚摸着门扉,许久都没敲门。她大口大口地深呼吸,试图用凉凉的空气浇灭身体里的那团火焰。她感觉呼出的鼻息已经不是鼻息,而是火气。
阮辞浑浑噩噩地说,“谢清予,我有些后悔了,今晚着实不该来找他。”
只是安静的巷陌里,久久无人回应。
这个时候,谢清予已经没再巷子口。他等了一阵不见阮辞敲门,直接就翻墙进了顾祈的家里。
夜深人静,顾祈确是已经睡下了,但谢清予来到他院里时,他第一时间便醒了,披衣起身,打开门一看,见谢清予高高大大地站在星月夜色下。
谢清予沉沉开口,道:“去看看她吧,她就在你家后门。她怕敲了你的家门,影响到你休息,反正现在你也已经被我吵醒了。”
谢清予把最后一句话说完时,顾祈已经不在院里了。谢清予转身看着顾祈白衣消失的院外,突然之间莫名其妙地觉得,好像他比自己更苦情一点。
谢清予是爱而不得,结局已经注定,都不用再做无谓的挣扎;而顾祈呢,他和阮辞明明相爱,可他们之间却隔了整整一座大齐江山,光是试图挣扎一下,那江山的分量就能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样想想,心里也能稍稍平衡一些。
阮辞在顾祈门前又站了一会儿,指腹摩挲着门扉上略显粗糙的纹路。最终她无力地垂了垂手,喃喃自语道:“算了,改天吧。”
阮辞往后退了退,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在这时门扉蓦然松动,里面有熹微的温黄的光流溢了出来。
随着吱呀一声,有人从里面打开了门。
阮辞瞠着眼,看见忽然间就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男子,不知为何,心口微疼,却是奋力地怦怦乱跳。
顾祈眼里有急色,大约是怕自己晚了一步,开门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还好她还在。
在开门的这一刻,身后廊下的光映照着门前这一女子一骏马,他整个人都安宁了下来。
阮辞扯了扯嘴角,道:“顾祈,你怎的还没睡。”
顾祈道:“睡不着,你呢。”
“我也睡不着。”
阮辞不想叫顾祈察觉到自己的异常,她往门边移了移,身子有些虚软地靠着墙。他的出现,似一道凉润的清风,好像能帮她吹灭身体里的火焰,却只是短暂一瞬,让她知道内心里渐渐涌起来的渴望。
可那清风,同样也能将火焰吹出燎原之势。
阮辞越是想靠近,越不能朝他靠近。
今晚不管不顾地来,最终也没有白来,起码她听见了他的声音,看见他的身影就在门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