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笃笃的敲门声，霎时让阮辞一震。

　　羽舜便半身躺在桌面上，吃吃地笑了起来。他长长轻叹了两口气，伴随着那低笑声，简直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暧昧，再加上羽舜轻柔的说话声，像是男女之间的调笑低语。

　　羽舜道：“喏，有人敲门，是不是阿昀回来了。”

　　房里的动静顾祈不可能听不见，里面不是只有阮辞一个人。那显得暧昧的呢喃话语声，让他低垂着的眼帘里，一片萧寒之色。

　　“你给朕老实点。”阮辞说着便缓缓放开了羽舜，见羽舜摊在桌上没动，她才转身去开门。

　　只是阮辞将将一转身，羽舜便也随之起身，他不着急跟上去，而是解开了自己的衣裳，随手丢在了屋子里。

　　他若是不干点什么，不就白白被阮辞揍了一顿吗？阮辞揍他的时候下手绝情，他几乎是有一点点报复的意味在里面。

　　阮辞没有多想，当真以为是顾昀回来了，至于羽舜在她房里这回事，根本不值得她重视，等一会儿点了灯，还可以和阿昀一起再收拾他一顿。

　　就凭这满屋子打斗狼藉，任谁也不会觉得她和羽舜有个什么吧。

　　阮辞抬手就打开了房门，然而当看清门前站着的人时，她又愣住了。

　　并没有看到顾昀，站在她面前的只有顾祈一个。廊下灯火的光泽披下来，在他身上形成了淡淡的阴影，笼罩在阮辞的身上，压得人有些喘不上气的感觉。

　　顾祈眼神落在阮辞的领口，颇显得晦涩。

　　阮辞顺着他的视线朝自己领口看去，才蓦地发现，自己先前与羽舜打得太凶，不自知地撑开了衣裳。眼下她身着中衣，俨然一副衣衫不整的样子。

　　阮辞心跳一漏，忽然便有些慌，连忙将领口掩了掩，问：“阿昀呢，他没有回来吗？”

　　她没有想到，最后只是顾祈一个人回来。她知道阿昀不会误会，可是她却忽然担心顾祈会误会。

　　顾祈眼神还落在阮辞交叠的领口上，淡淡道：“他没有回来。”

　　“哦。”阮辞无所适从地应了一声。

　　片刻，顾祈又问：“你房里还有其他人吗？”

　　她冷不防一抬头，撞上他的视线，看见他眼神里的意味不明，阮辞心里沉了沉。

　　但他还是在等着她回答。

　　只是她没来得及说什么，羽舜便施施然从房间里踱出来，给了顾祈答案。

　　他没穿外衣，和阮辞一样的衣衫不整。他走到阮辞身侧，胆大妄为地伸手搂了搂她，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又先一步放开了。

　　可光是这伸手一搂，便仿佛在宣示着什么似的。

　　眼下在顾祈面前的阮辞，不是方才屋子里那个狠辣决绝的阮辞，大概她和羽舜一样，患得患失。可她又和羽舜不一样，羽舜胆大张狂，而她在面对顾祈时却是万般小心翼翼。

　　屋子里哪还有什么狼藉，倒下的椅凳都被羽舜给扶了起来，况且他和阮辞一起站在门框里，挡住了房中大半光景。只余下一方桌角和衣架，上面皱巴巴的，好像是两人散乱下来的衣裳。

　　羽舜对顾祈挑衅道：“瑞王来得可真不是时候啊，难得今天太子不回来，我还以为可好好让女君陛下尽情纾解寂寞呢。”

　　顾祈一直深深看着阮辞，淡淡道：“是吗，这么说我还打搅了你们。现在可要我离开，然后你们继续？”

　　阮辞袖里的手，缓缓握成了拳头。

　　羽舜耸耸肩，道：“还是算了，大好的兴致都被瑞王给破坏殆尽了。我要是再留下来，女君陛下估计也没那个心思了。”

　　阮辞森森看着羽舜，道：“不是要给朕纾解寂寞吗，为何现在又不留下了？朕若是要你留下，你倒不敢了？”

　　羽舜跨出房门口，不忘回头对阮辞眨眼笑笑，道：“我怕你把我拆了吃了，明早起不来。今晚还是就此作罢吧，总归是在别人的地方，等回了大齐皇宫以后，你想怎么折腾我便由你折腾。”

　　他哪是怕阮辞吃了他，他是怕阮辞杀了他。所以顾祈一来，他便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羽舜退到院子里，再得意地对着顾祈的背影道：“瑞王，这大晚上的你在这里久留不合适吧，我等你一起走啊。”

　　这次他没有那么大意，不会留机会给阮辞顾祈二人独处，以便他俩有解释的机会。

　　两人门里门外相对，顾祈微微皱着眉，斟酌着与阮辞道：“你若还想要他留下来陪你，也无妨。”

　　阮辞先前那句话是怒极时候对羽舜说的，她在见到顾祈的时候蓦然就明白过来，羽舜偷偷进她的房间不是来讨揍的，他是别有目的的。

　　现在他的目的达到了。让顾祈撞见了她和羽舜衣衫不整的画面。

　　阮辞有那么一刻，真弄死羽舜的心都有。羽舜自己也察觉到了，所以才先一步溜到院子里。

　　听到顾祈如是说，阮辞心里万般难受，道：“你觉得我是那样可以随便找个人过夜的人吗？”

　　顾祈轻声道：“他总归是你后宫里的人。”

　　这是顾祈刻意想要忽略的事实，可是如今再见羽舜和阮辞，他才知这是无论如何也忽略不了的。

　　他没在大齐，不知道大齐后宫里是一番怎样的光景。可既然她后宫里实实在在有人，这无数个漫漫长夜里，或许真的不缺少他陪。

　　阮辞轻轻吁了一口气，道：“是，他总归是我后宫里的人。当初他为什么进后宫的，你已经忘了。”

　　顾祈道：“今晚阿昀没有回来。”

　　“方才你已经说过了。”

　　“是么，我已经说过了。”顾祈转身要走，道，“他今晚留在吾皇那里，等明日再回来。”

　　只是刚动了动脚步，衣角却倏而一顿。顾祈低头看去，见一只手倔强地牵住了他的衣角。

　　阮辞在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这么做了。

　　她心里只有一个声音——不想让他走。起码不想让他就这样走。

　　她想告诉他，她不是那样的人，不是随便和谁都能过夜的人。

　　羽舜站在院里愣了愣。即使要被顾祈误会，倔强骄傲如她，她最后竟还是要主动挽留。她连她的尊贵和骄傲都不要了么。

　　可她在顾祈面前，从来都不需要那样的尊贵和骄傲。

　　阮辞声音极轻，道：“顾祈，可不可以别走。”

　　“你想留我？”

　　阮辞笑得有些脆弱：“啊，我想留你。如果你还能听我解释的话。”

　　只需要一句话，就能顷刻让他清冷的气息变得温柔。

　　顾祈没有回头，而是眯着眼看着院里的羽舜，那眼神幽沉如暗夜里潜伏的狼，不喜不怒，却似护着自己身后的猎物，随时都有可能对他露出獠牙。

　　他亦如宣示占有权一般，道：“就算你后宫里不止有他一个，那也无妨。反正我要的人是你。”

　　顾祈伸手去握住阮辞的手，她的手有些发凉。

　　顾祈又道：“今夜我倒是想留下来，原也是那样打算的。只是临时有点事，需得去处理一下。等我处理完以后再来找你，听你慢慢说。我们把一切从头说起，好不好？”

　　阮辞一点点松开了他的衣角，应道：“好，我等你。”她不知道自己方才用了多大的力气，在他黑色的衣角上留下她拽过的折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