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张晓捂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两圈,安静一会儿,突然掀开被子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
又是新的一天,她还有弟弟妹妹一家人要养活,可不能浪费时间赖床。精神满满的洗漱完毕,发现张父已经去做工了,张母也在打扫院子。
“娘,作坊有点事,我去看看。早饭记得给阳阳煮两个鸡蛋吃,我希望回来后没听见月月跟我告状,或者听见阳阳的吃的又被奶奶抢了这种话。”
张母老脸一红,呐呐无言,最后见女儿一直盯着她等回复,才缓缓点了点头,又小声嘟囔着,“晓晓,她是你奶奶,你……”
张晓没听也没搭理,人早就跑出院子没影儿了。
一溜小跑拐了几个弯,穿过几个小巷子,来到皇子府的后门。她每次来都得在前头喊半天人,殷晟干脆就吩咐了下去,让她来了从后门进去,不必再兴师动众给她开门。
张晓觉得这样正好,免得每次来都被人当猴看,还一边看一边指手画脚,说些闲言碎语,净惹人烦了。
一路走过去,不少人跟张晓打招呼,尤其是那些被她雇来做工赚钱的乞丐,更是非常热情的朝张晓嘘寒问暖,像女人那样拉几句家常。
“哎呦,姑娘你终于来了,快跟我过来。”
说话这人是个不大不小管人的官儿,本来正忙活着,看见张晓,立马扔了手里的活,笑着凑到张晓跟前。
“怎么了胡伯,可是有哪儿出问题了?”张晓急忙问,新研究出来的宣纸技术还不稳定,工人的手艺也不怎么成熟,她就生怕这批宣纸出了岔子,最后让殷晟不满意。
“没没没,宣纸好着呢,您来看看就知道了。”
老胡笑着卖了个关子,亲自领着张晓来到大院子里,满满一院子宣纸,旁边和库房里还堆着不少已经做好的。
“来,您随便拿一张摸摸看。”老胡背着手,笑得合不拢嘴,张晓一肚子好奇,这下彻底明白是咋了。
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又惊又喜,这批宣纸不仅做得好,颜色还亮,手感光滑没有一点摩擦,摸着舒服,用着会更舒服。
如此看来,她距离成功不远了。
对了,还有,她是不是可以管殷晟要点儿辛苦费?那可是个不差钱的主儿!想到这个,张晓立刻收拾了几张新纸,抱着连跑带跳去前院找人去了。
“哎哎~回来,阿福说他们要出门,人估计早都走了!”
老胡挥着手在后头喊,奈何张晓跑的太快,根本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前院又被皇子下了禁足令,后院的人不能随便进出,于是老胡只能看着张晓的背影无力叹息。
除了阿福,皇子身边伺候的人也已经跟张晓混了个脸熟,看见张晓,便去朝主子回禀了一声。
“咦?你这是要出远门?”
一路畅通无阻地跑进来,张晓一眼看见了地上的箱子,还有走来走去收拾屋子的婢女,开口朝坐着的殷晟问道。
阿福站在他主子后边伺候着,两条眉毛皱的像是毛毛虫,张晓直觉他又在看自己不顺眼了,可是想了想,实在想不出自己最近又有哪儿得罪他了。
于是便作罢!左右他主子还没开口赶她走呢不是?
殷晟面无表情,对她的问题只点点头,算是回答了,根本没打算多说一句废话。
阿福看看张晓,又小心瞥了一眼他主子,心里匪腹,故意拖这么久不启程,不就是为了等这小丫头片子来说几句话吗?怎么见了反而更没话说了?
“给,刚好您没走呢,看看这个。”
把宣纸放在殷晟手边,张晓乖乖退到一旁。
殷晟抿了口茶,淡淡的瞥了一眼那些宣纸,没什么太大的亮点,不过是比较之前成功了点。所以,张晓那么高兴的跑来,是要找他做甚?
皇子殿下没问张晓,只露出个疑惑的表情,阿福就代他主子问了问题,“纸出什么事了?有问题赶紧说,别再耽误时间了。”
张晓愣愣的,她可不信这个皇子殿下没看出纸的质量又好了一大截,所以,这意思是,他还看不上眼?
想想也对,皇子嘛,自小吃穿用度都是顶级最好的,笔墨就不说了,纸绝对是皇家御匠亲手所造。唉,她也真是没脑子,自找没趣来了。
“行吧,我就是给您看一下成果,证明那些人没偷懒,那你们忙,我走了。”张晓挠挠头,想问他去哪儿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话到嘴边却完全变了个味儿。
阿福挥挥手,巴不得她赶紧滚蛋呢。
殷晟面色突然严肃不少,冷冷的瞥了自己手下一眼,有点嫌弃,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儿啊?
“主子?您真的不能再耽误了,眼看天都黑了,路上不安全。”阿福苦口婆心,想不明白,主子为什么这么不着急,明明是找了很久才有的线索。
“那就等阿寿传消息来再说吧。”
阿福看着潇洒离去的主人,满脑袋问号,所以,这是不走了的意思……???再也忍不住沉下脸,女人真是祸害精,看来他得想想办法,让张晓离主子远点儿了。
那边,皇子殿下漫不经心的绕着院子走了一圈,才晃悠着去了后院,结果四下张望一番,并未看见张晓的人影。
“殿下,您是找张晓姑娘吗?她家里刚才有人来找,就回去了。”老胡弯腰谄媚的笑着,眼前那华丽尊贵的袍子不见了,才直起腰乐颠颠的忙活自己的去。
“跑的还真快!”
殷晟面色不愉,下人不敢来打扰他,都躲得远远的。
皇子殿下心情不好,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一下午,连着被念叨着的张晓也不好过,倒霉透顶,先是回家路上被疯狗追,差点儿被咬一口,然后又是张奶奶在家闹腾,让人没个安宁。
和张晓预料到的情况差不多,张奶奶打算赖在镇上老大家了。
她睡到日上三竿,打发张爷爷回去给她收拾衣物送来,搬着小凳子坐在门口,开始对张母指手画脚,指派张母干这干那,停下歇一口气都会被打骂。
张瑶出去送绣品,回来正好看见张母被张奶奶追着打骂的场景,月月站在门口哭,屋里的阳阳还不知道咋回事,她斗不过张奶奶,只得去皇子府找张晓。
紧赶慢赶,张晓临进门,院子里突然扔出来一只簸箕,冲着她面门而来,如果不是张瑶眼疾手快,张晓被那么一砸,得晕半天不止。
往门内一看,张奶奶手里还拿着几根细长的竹条,正往张母身上脸上挥舞着,下手狠厉,一点不手软。
张母被打的躺在地上,团成一团紧紧抱着自己,隐约有血迹蔓延,张晓的眼睛被刺痛了一下。
一股不知名火气腾的一下冲上脑门,张晓在门后边随手摸了一把铁锹,拎着直接往张奶奶拿竹条的胳膊上砸下去,张奶奶躲过去,仍旧被吓得哇哇乱叫。
“张晓!你个贱蹄子,想造反是不是?来人啊,救命啊,我这个大逆不道的孙女要杀她奶奶了啊,救命啊,还有没有天理了?老婆子我不活了啊~啊啊~”
张奶奶嗓门大,这么一嚎,两边邻居都听见动静了,门口一瞬间拥挤了不少人。
张瑶赶紧拉住疯狂的张晓,俩人一起查看张母伤势。她出门不到半天功夫,张母身上就多了不少鞭痕,额头上也被打了,拇指大小一条青紫色的血痕,看着甚是吓人。
“你为什么不反抗?等着她打死你吗!那你为什么还要我回来,我告诉你,我救不了你,你要是想不被打不被骂不被侮辱,只能自己站起来,你懂不懂啊!”
张晓怒红着眼珠子,张母被她这么一吼,委屈都没了,只剩下惊吓。
张瑶也没好到哪儿去,抱着张母,俩人畏缩成一团,可怜又可恨。
门外的人指指点点,有说张母不孝顺不守妇徳的,也有说张奶奶故意针对儿媳妇,故意挑刺的……
张晓张张嘴要问阳阳怎么样,突然想到什么,扔下铁锹转头冲进屋里,没一会儿,一声凄厉的痛呼声传出来,“阳阳!!”
听见张晓的声音,张母浑身抖了抖,推开张瑶爬起来就往屋里冲,正好看到小儿子昏迷着人事不省的模样,脸色是不正常的红,伤口处在往外渗血。
“来人,快去叫大夫,快找大夫来!”
张家这几个女眷没一个能指派得上了,幸好门口观战的人群有几个良心未泯,察觉到事情不对劲,立刻去找大夫过来,还有人特意去把张父给叫了回来。
张父满头大汗的赶回来时,大夫已经在屋里了。
“怎么样大夫?我儿子他这是咋了!”见大夫不吭声,张父急得不行,又去斥责张晓,“晓晓你说,不是让你在家看着弟弟吗?阳阳咋就成这样了?”
“闭嘴!”
张晓盯着阳阳的伤势,被吵得不行,冷呵一声,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她脑子里一团乱麻,也顾不上张父张母的异样表情,只想着是她疏忽了,怪她,都是她的错。
当时她进门的时候,阳阳半截身子悬挂在床边,伤口的血流了很多很多,不知道多少,床单被浸红了一大片,而她最疼爱的弟弟,面色煞白,毫无血色的躺在那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