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顔目光扫过那对母女,最终落回玄烨身上,淡淡道:“皇上信与不信,臣妾问心无愧。”
“是非曲直,皇上自有圣断!”
语毕,她不再多言,转身便走,衣袂飘然,未有丝毫留恋。
郎顔径直出了南书房,登上凤舆...
坐定后,心头那股郁气才缓缓弥漫开来。
她明知玄烨身为帝王,三宫六院、子嗣绵延乃是常态。
可方才亲眼所见那“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仍像一根细刺,扎进了心里。
自己与他而言,究竟算什么呢?
是并肩而立的妻子,还是他众多女人中,暂时比较得宠的一个?
凤舆微微摇晃,郎顔心绪纷乱,竟隐隐体会到了先祖姑奶奶当年那份深藏于荣耀背后的寂寥与酸楚。
女子所求,不过是一心人,一世安稳,儿女绕膝罢了。
她心情低落地回到坤宁宫。
南书房内,玄烨望着郎顔决然离去的背影,一脸尴尬,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栄嫔母女甚是乖觉,见势不妙,立刻伏地认错,将过错全揽到自己身上,只求莫要引得皇上更加不悦。
玄烨心绪复杂难言。
郎顔当众未给他留颜面,负气而去,令他有些难堪;可眼前这对哭得梨花带雨的母女,他又实在狠不下心重责。
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对栄嫔道:“皇后的处置,并无不当。芙雅确实到了该好生学习规矩的年纪。”
“明日,你便亲自送她去掌仪司报到。告诉她,安心跟着嬷嬷们学习,莫要再任性胡为。”
此言一出,便是圣意已定。
芙雅格格纵然百般不愿,也不敢再反驳,只得瘪着小嘴,眼泪汪汪地应下。
玄烨心下却惦记着负气离去的郎顔,想着该如何去哄她才好。
此刻的他,浑然不似执掌乾坤的帝王,倒像个担忧心上人嗔怒的寻常男子,坐立难安。
栄嫔察言观色,知趣地带着女儿告退。
回宫路上,芙雅格格满心不解,扯着母亲的衣袖问道:“額娘,您为何要怕皇額娘?又为何要怕皇阿玛?皇阿玛不是最疼我们吗?”
在她稚嫩的想法里,父亲的宠爱与母亲的位份,便是她们最大的倚仗。
栄嫔拉着女儿的手,目光幽幽投向宫墙尽处的天空,喃喃道:“傻孩子,生母又如何?嫡母才是这后宫最尊贵的女人。往后,这样的话莫要再问,也莫要再想。”
她轻轻抚了抚女儿的头发,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与期望,“額娘只盼着你们姐弟几人,都能平安长大。”
“你弟弟将来能建功立业,得封王爵;你们姐妹,能觅得良缘,风光出嫁。到那时,額娘才算真正有了依靠,才能扬眉吐气。”
她低头看着女儿,语重心长:“今日之事,你看清楚了吗?你皇阿玛心中,最在意的人究竟是谁?”
栄嫔不傻,从玄烨看向皇后那无奈又带着纵容的眼神里,她看得分明。
自皇后病愈,仿佛脱胎换骨,手段心性皆非往日可比。
从前她或许还存着几分争宠之心,今日,那点微末的希望算是被彻底浇熄了,一股深切的无力与挫败感攫住了她。
她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女人,也正是这份清醒与自知,让她能在这步步惊心的后宫之中,稳居一隅,保全自身与子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