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靛蓝色衣裙的叶昭一个人如约而至,叶昭的头发前边扎着鞭子,后边则是披散在腰间,她的长相很英气,再加上那一双带着寒意的丹凤眼,她就像雪山之巅盛开的雪莲,让人只敢远观,不敢靠近。
叶昭坐定在星儿身侧。
清宁望着向来在自己面前很乖巧的叶昭,忽然想起她们相遇,相识的那一年。
那一年,季夫子带着季蓝蓝,清宁等人去邺城游玩。还记得相遇之时,叶昭是个很活泼的少女,与清宁一见如故,总是跟在清宁身后喊“阿裳姐姐,阿裳姐姐…”清宁也很喜欢她,只可惜叶昭遇上了错的母亲李氏。
李氏烂赌成性,还好吃酒。那一次,李氏将家当输个精光,吃的醉醺醺的回到家,瞧见叶昭便对她一顿暴打,将输了钱的气撒在叶昭的身上,甚至强迫她喝下刚刚烧开的沸水。
幸亏那日清宁很重要的东西落在了叶昭的房中,又恰好第二日要赶早回南山,便深夜上门,谁知就碰上了这让人胆战心惊的一幕。
清宁气的连扇李氏几巴掌,又抱起痛苦万分的叶昭去了客栈。
叶昭最后一次发出声音,喊的却是“阿裳姐姐”
从那以后,叶昭再也没发出过声音来,人也变了。
……
这时,厢房再次被推开,走进的是端着膳食的丫鬟们。一桌好菜很快上齐,几人也早已饿了,拿起筷子便吃起来。
吃饱喝足后,纪玉兰对叶昭嘱咐道“昭儿,你回去后,万不可跟叶琛哥说今日你见过阿裳之事,日后你若是在哪里碰见了阿裳,也要装作不认识的样子知道吗?”
叶昭心中疑惑,却也乖巧的点头。
因为她知道纪玉兰这么说,肯定亦是阿裳姐姐的意思。既是阿裳姐姐的意思,她只需要乖乖听话照做便行,何须多问。
嘱咐完,纪玉兰就拉着星儿出了厢房,给叶昭和清宁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叶昭张着嘴,只有嘴巴在动,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清宁看懂了叶昭的唇语,是在说阿裳姐姐,别难过,还有昭儿,昭儿会陪着你的。
清宁心里很暖,笑着安抚道“傻丫头,阿裳姐姐没事。”转眼想到那个恶毒的李氏,有些厌恶的问道“李氏还打过你吗?”
叶昭摇头,张嘴说着,“没有,有叶琛哥哥在照顾着我,她不敢再对我动手动脚。”
“恩,那就好。”
清宁放下心,想到那天走之前拖叶琛那个花花公子照顾叶昭一二,当时见他那敷衍的样子,以为他起不了什么作用,没想到他倒是真的将昭儿照顾的挺好。
清宁愣神时,左手被猛的一拉。
“嘶~”
好疼,伤口好疼,八成裂开了。
清宁面色瞬间苍白,汗水涔涔,眉头紧皱,深呼吸着。
叶昭被吓住,嘴巴一直在动个不停。
过了好一会,疼痛少了些,清宁拉过慌乱,自责的叶昭的手,笑着安抚道“没事,没事,昭儿,姐姐没事。”
叶昭问“真的吗?你是不是手受伤了?我刚刚是不是弄到你伤口了?”
清宁不想叶昭担心,更不想她自责。艰难的举起痛到发颤的左手,笑着说道“没有,你看我手没事。”
在叶昭不确定的目光注视下,清宁有些心虚,悄然将视线转移,不敢再去看叶昭的眼睛。
“好了,昭儿,天色已晚,你该回去了。千万记住玉兰说的话,从这个房间离开后,我不再是你的阿裳姐姐,而是清宁公子。我相信我乖巧的昭儿肯定能做到的,若是日后想我了就来找玉兰,她如今是我的表妹。”清宁脸色难受道。
叶昭思索了一番,向清宁点头。
何欢楼门口,叶昭恋恋不舍的离去。
清宁等看不见叶昭的人影时,对星儿道“星儿,我的伤好像裂开了。”
星儿一惊,忙小心翼翼的挽起清宁是袖子去查看。果然,伤口裂开了一个很大的口子,鲜血正汩汩而出……看到伤口裂开,纪玉兰立马便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隐匿在暗中的暗卫,将一切收入眼中,急忙离去。
公子府
大夫将裂开的伤口再次缝起,叹息道“公子,伤口万不可以再裂开了,不然这伤短期怕是好不了了。”
“恩,谢谢大夫。”说完,给了星儿一个眼神。
星儿接收到眼神,去送大夫。
清宁对旁边站着,神色担忧的纪玉兰笑道“我累了,我先回房了。”
“好,你快去休息吧。”
回到房间,清宁和衣而睡,左手还在隐隐作痛,右手枕在脑下,思绪有些混乱,想到不知所踪的姝儿,心里便烦闷不已。
论找人,单正院是最擅长找人的,但单正院直属于皇帝,专为皇帝暗地办事,虽然自己如今是院首,但也没那个权利去动用单正院的任何一员,除非……
翌日
一下朝,清宁便被皇帝留住。
还是那个熟悉的场面,皇帝与清宁下棋,对弈着。只是双方的心思皆不在棋局上,皇帝终是忍不住落下了那致命的棋子,清宁又输了。
皇帝看着输赢已分的棋局道“清宁,你觉得朕的太子如何?”
清宁惶恐道“回陛下,太子的为人臣怎敢置喙。”
“无妨,朕只是想听听清宁是如何看待我这太子的。”皇帝笑,那笑意却是冰冷阴森。
面对突然而来皇帝看似普通实则致命的发问,清宁明白,昨日太子与睿王去公子府的一事,皇帝知道了,心里很不舒服,在猜疑自己,太子和睿王之间的关系了。
皇帝生性多疑,最忌讳的便是直属于自己的单正院与任何一个皇子有所牵扯。
上一任的院首,便是因为亲近了三皇子周诚,直接被皇帝秘密处死,尸首丢在了那乱葬岗中,对外却是暴毙而亡。
思前想后了一番,清宁方才回道“陛下,太子温和仁善,知晓臣受伤便去到府上慰问臣,只是陛下知道臣的,臣一向不喜与人交谈,昨日便有些失礼,见太子找臣无事便把人请出府了。”
皇帝阴沉的面色渐渐变好,站起身,重重的拍了拍清宁的肩道“清宁,果然朕没有看走眼。你是个聪明,很知进退的人。清宁啊,只要你好好替朕做事,朕许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清宁惶恐道“陛下,臣好好替陛下做事是臣的本分,臣从未想过陛下许臣什么,臣惶恐!”
见清宁样子真的惶恐,皇帝笑道“清宁,只要你忠一不二,朕定不负你。”
呵~定不负你。
这句话皇帝你也曾对父亲说过,你可还记得吗?父亲深信你的话,一辈子对你对皇室忠心耿耿,可是到头来呢?你是如何回报父亲,回报白家的?
眼神带着淡淡的讥讽,跪下叩首谢恩道“谢陛下,臣这辈子定会效忠与陛下。”
皇帝忽然恍了神,当初他亦是这般回自己的……
清宁抬眸看去,见皇帝像是想到了什么让他悲伤的事,湿润了眼角。
他这是想到了谁?父亲吗?
清宁故意用当年父亲回他的话,来回今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