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场:同上。大榆树
大伥、二伥、煞虎上。
大伥:今个时辰赶得巧。
二伥:一个人影没见着。
煞虎:莫非他们算计到咱家要来?
大伥、二伥:来与不来得罪大王可不妙。
煞虎:好一座村寨啊,依山抱势,山阳水阴,林木氤氲,房舍比落,路陌交通,出入一户,引而不发,却是一个屯兵储粮、栖身起事的好去处哩。
大伥:大王,你这是慨当以慷、吟诗作赋呢?俺还是头一遭像个人似的、大模大样地站了地儿当央。风光啊,舒畅啊,要是有件衣服披了身上就展扬了。想必咱兽类的挺直了腰杆子,他人类也不敢小觑咱呢。大王,啥时候开工?
二伥:哥嗳,大王是瞅人儿过来认招牌吧?兴许今个不用咱动手了。
大伥:弟儿啊,大白天做梦呢你?瞪起眼珠子。
煞虎:二位啊,你们有所不知,这村儿非比寻常、有算数啊;这一路咱家观察了,里头有高人那。你们看哈,从村口走到这儿,眼目前这棵大榆树,这儿就是村子中心了,咱站的这地场儿,这叫开门;树后头向里走的那条道,那叫生门;左面靠墙那条道,那是景门;右边靠篱笆那条道,那是死门啊;奇门遁甲的八门,这里头用了四门。你们不是来过吗?这地方宜进不宜出,悬那。
二伥:大王,俺叫你这生门死门说的胆儿突地,俺吃过亏,要不咱回去得了。
大伥:弟儿啊,慌嘛呢?这回不有大王吗?
煞虎:回去?二伥啊,你想回哪儿去?咱家这是初次用兵,开门见血,这还没见着血呢,咋个回去?未战怯退,那以后这地界咱家还混得下去吗?再说了,咱家还没做过赔本的买卖呢。真是的,跟着咱家还有到你怕的,没贼胆当什么贼啊?就这样还想啃骨头呢?唭——不用怕,他们那些个道道能治了咱家?站直了,打起精神来。
二伥:嗳,嗳,你别喝呼俺,俺跟你走就是了。
煞虎:听好了,现在咱兵分两路,咱家走生门,你们走景门,相互策应着,挨家挨户的、瞅着值钱的,尽数捡来;记住了,打听着夫人的下落,速来禀报。速战速决,不可恋战,得手后还这儿会齐,去吧。
大伥、二伥:是。(同下。)
煞虎:(大榆树枝叶摇动。)嘿,邪乎了,这老不死的,闲着没事儿摇啥头啊?你是树精啊?晃来晃去,无数只眼睛,你瞅着咱家呢?这心里头咋还毛茸茸的呢?哼,你先挨着,早晚连你老根儿撅了去。(下。)
大伥、二伥复上。大伥拎一只鸡;二伥背包袱,拎一只鸡。内嘈杂声。
大伥:弟儿啊,总算开张了,不知大王那边得手没?你先带着咱的生意找地方猫着,有情况就可着嗓子拉高音走尖调,报与俺和大王,俺去大王那边看看。弟儿啊,你千万别自个走了,那哥可就交代这儿了。(交鸡于二伥。)
二伥:哥啊,放心吧,你在里头,俺不走。
煞虎复上。领一只羊。内喊杀声、敲锣盆声等。
大伥:大王可得手么?
煞虎:得手了。你们呢?
二伥:都在这儿。
村民甲、乙、丙、丁上。执䦆头、锄头、棍棒等。
煞虎:找着咱家夫人没?
大伥、二伥:没,没。
煞虎:咱家这夫人哪儿去了嘛?走,先撤出去。
大伥、二伥:好嘞。
鱼美人上。执棒。
鱼美人:哪儿来的窃贼?着打。
煞虎:哎呀呀,哪儿冒出个美人儿嘛,不用问,一定是咱家夫人来啦。(上前。)夫人啊,鱼儿啊,美人儿啊,宝贝儿啊,可算给你盼来啦,美,美,鲜花儿。诶?美人啊,你手里拎着个小棒棒奏(做)么?哦,是瞅着花旦耍花枪呢?嗯,带劲,比划着。美人啊,你老盯着咱家奏么?哦,是给咱家瞅你仔细了?诶——咱家这心里头又咋滴了嘛?咋还像揣着个兔子似的扑棱扑棱滴?还有这脸儿?咋也热乎乎地跟个烤地瓜似滴呢?美人啊,瞅见咱家生气了咋滴?翘抿个小嘴,这要挂上一星半点的笑容该多俏媚嘛,给个七仙女瞅去了、还不都得把个粉脸儿了一堆儿里锁了墙角去?打,打,打,你就可着那根小棒棒往死里打吧,兴许就打出咱家的夫人来了呢。别伤着手指头、崴了脚脖子哈,咱家怪不尬实(舍得)的。嘿,彪了(傻了),这还领着头羊嘛呢?丢了西瓜、捡了芝麻,就是十头羊、二十头羊,不行再加上三头五头的猪,还能换了咱家鱼儿夫人来吗?这脑袋瓜子咋就跟个石头块子似的不透气儿呢?赶紧换了夫人去。大伥,大伥。
大伥:大王,大王,你这是给人使了定身法了咋的?(去煞虎面前挥爪。)直木个眼睛,懵逼了你?人都上来了,再不走就麻烦啦。
煞虎:去,挡着咱家风景了你。咱家还从没有过的、对着美人儿做回春梦,你凑付进来奏嘛?莫不是要沾咱家的相应(便宜)?不要脸的玩应儿,一边儿滚犊子去。诶——咱家喊你奏么来?(一块石头袭来。)哎呀,哪儿来的石子嘛?大伥啊,咱这是在哪儿?怎么一会儿的工夫围了这圈子人、瞅咱也像看打把势(街头卖艺)滴?
大伥:哎呦呦,大王啊,你睡醒啦?他们不是瞅打把势滴,是来要你命滴。大王啊,咱是来做生意滴,不是来做梦滴,再不走可要亏本了你那。
煞虎:哦,咱家想起来,咱是来做生意的。(向众人。)嗷呜,嗷呜。(众人后退。)
石爷上。
石爷:鱼儿快回来,后头去,后头去。大伙儿躲备着点儿,别让孽畜扑了身上。
煞虎:大伥、二伥,你俩个莫慌,这几个人咱家根本就没夹他眼睛缝里。哦,咱家想起来了,大伥啊,羊你领着,咱家去请夫人上山,这要是撂她这儿咱家还活的了吗?整天价还不得把个鬼魂儿吊起来烤着熏着。(付羊大伥。向鱼美人。)美人儿,来,来,咱回家吧,洞子都给你收拾好了,到了家里,找个高辇的地方你坐上头,咱家头上的王字给你顶着,天竟天地烧香磕头拜你,什么什么都听你滴。
众人:打,打。(与兽众缠斗。)
石爷:鱼儿啊,孙儿啊,退后,退后,回来,快回来。(拽鱼美人。)
煞虎:哪儿又多出个老儿嘛?捣乱,先拨了他一边去。(上前。)
石槽上。执橹。
石槽:那贼孽,休得逞强,看橹。(挡在鱼儿前、打煞虎。)
煞虎:哎呦,好大的风啊,耳根子咋还热乎乎的?你是谁?
二伥:大王啊,石槽、石槽来了。大王,赶紧走吧,再不走生意丢了、咱也得撂这儿。
煞虎:石槽?
二伥:石槽,不都跟你说了吗?就是一棒子打死灰太狼的那小子,来啦。你瞅着没?见你个大,今个他选了个又长又粗的棒子来,估摸是可着你的身材定制的。哎呦哎,俺仿佛瞅着你的脑袋瓜子开瓢了、趴在棍子底下直往外处流那个脑浆子血水啊,流啊流,淌得满地都是啊;哎呦,看不下去,看不下去,俺不能再往处看嘞。
石槽:孽贼,着橹,小心你的头。(众人与兽众打斗。)
煞虎:呵,这小子还蛮大的气力,照着头里几个果然有些勇力,倒是一个好敌手。可咱家这到手的美人儿岂又能丢了去?不成。
二伥:大王啊,赶紧走吧,他那儿的人越打越多,你都懂得奇门遁甲,要是给他们锁了开门、堵咱死门里头,那咱可真就成了下锅的王八,情等着挨煮吧。(向大伥。)哥嗳,你愿跟这儿就跟这儿吧,俺可得走啦。(携包袱、鸡。下。)
大伥:弟儿,弟儿,等等俺。大王嗳,光棍不吃眼前亏,撤兵吧,俺这儿给你做先锋了。(丢下羊。下。)
煞虎:大伥,二伥,快给咱家滚回来,这两个该死不死的鬼魂儿,动摇咱家军心,早晚给它撅巴了塞牙缝里。嗷呜,嗷呜。(领羊。下。)
众人:打,打;孽畜跑了,孽畜跑了。(喊打。)
石爷:大伙儿不要追了,回去休息会儿,晚上树下开个会。
石槽:(向鱼美人旁白。)好险啊,鱼儿,是我太大意,松懈了警惕。爱妻,我不好,没保护好你。
鱼美人:(向石槽旁白。)哥,不这样说,别去心里,我没事儿。出海一天,一定累了饿了,快回家歇息。
石槽:(向鱼美人旁白。)嗯,鱼儿,我们回家去。
(众人下。)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