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丽娜刚起身,还未来得及梳洗,就听婢女阿莲来报,昨晚丢失的耳环找到了。同时,婢女红霞来报:二王子世昌来访。
“世昌?”丽娜疑惑,这个弟弟虽然与她投缘,但一般不会独自前来与她见面,何况,如今的她有尹志斌护着,名声在外,哪个男子敢独自上门啊!尽管心里疑惑,丽娜还是在莺儿催促下快速梳洗完毕,穿上一套浅蓝色绣花纱裙,又挽了个高挑简洁的发髻,拴了一条湖蓝色绸带,便匆匆走到了前院。
前院,一个身着金红色暗纹锦袍,头戴黑色金边贵族头囊的白净少年,正在段荣的陪同下观看着与以往大不相同的紫云阁,惊愕之态毫不掩饰。这个十三、四岁的高挑少年,正是二王子世昌。
“世昌。”丽娜唤了一声,快步上前,嫣然一笑,问道:“你怎么想起来我这儿了?有事?”
“长和姐姐,你这里变了许多,六表叔对你可真好。”世昌一脸坏笑,凑近她耳边低声道:“父王正在想办法说服祖母,好让你早点嫁给六表叔呢!”
“不许乱说。”丽娜瞬间红了脸,见段荣偷笑着离开,更是又羞又囧,狠狠踩了世昌一脚。世昌吃痛,俊脸儿都涨红了,略带气恼地白了她一眼,轻声笑骂道:“小野猫,看我不告诉他去,好叫他早点调教调教你,免得嫁过去露陷了被退回来。”说完,立刻抽身走人,闪身跃过围栏,在院中憋着笑意看着她,终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世昌······”丽娜怒喝一声,真是有些恼了,顺手就夺过正在扫地的阿彪手里的扫帚向他砸去。阿彪见这姐弟倆刚见面就开打,也知道世昌嘴贱惹了祸,到有些看好戏的样子,便抱着双臂靠在栏杆上冷眼旁观起来。此刻,院中护卫均在,有的在打扫,有的在练功,婢女们也是出出进进各自忙碌着,见惯了丽娜往日里温柔可爱的模样,谁料这位二王子会把她惹得炸毛,瞬间变身尖牙利爪的野猫,不觉都大跌眼界,呆愣当场。
“姐姐,我不逗你了。”世昌俊脸一变,立刻闪身躲开,边躲便叫道:“姐姐饶命,下次不敢了。”
见院中众人均莫名地望向自己,丽娜只觉脑中嗡嗡作响,恨不得钻到地下去了。她在六叔眼里一向都是乖巧温顺的呀,如今怎么就成大伙眼中的泼妇了呢!想到这,丽娜心中无限懊恼,气得直跺脚。
“姐姐,真生气了?”世昌见她面色不对,忙重新走到她身边,略带忐忑地道:“我逗你玩的,别生气,我再也不说了。”
“你该知道,祖母因为六叔不肯娶姑姑的事都不喜欢我了,你却还来取笑我。”丽娜一阵心酸,委屈的泪水禁不住夺眶而出。她迅速背过身去,悄悄拭去滚落的泪珠。
世昌感觉到了她的异常,剑眉一拧,宽大的袍袖内握紧了拳头。他没有上前看她的脸,知道她哭了,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此刻,他恨透了自己,怎么能拿那个男人与她的事逗她呢!明明他们的前路布满荆棘,她的心里一定很难受吧!犹豫了一会,世昌上前一步,站在她身后,用只有二人可闻的声音低语道:“姐姐,我不是有意让你伤心的。他让人封锁了消息,不让人靠近紫云阁,我怕你担心,所以找了个借口就过来了。他受伤了,在云霞殿躺了好几日才起来,今早才出宫的。”
“他受伤了?”丽娜猛地回身,急切地问道:“怎么回事?伤得重吗?”由于太过紧张,她忘了自己刚刚哭过,一双漂亮的眸子仍是泪光闪闪,眼底一片湿红。
“别急别急,他好了。”世昌见她紧张,连忙解释:“他刚回宫那日,被祖母叫去用膳,席间说了些话,把六表叔逼急了,加上一路奔波疲累了些,状态不太好。听说当时云霞殿内很乱,父王急召了鬼主董朴连夜进宫医治,如今已全好了。就是太在乎你,怕你担忧,所以他才让人封锁消息,任何人都不能接近紫云阁,好让你安心等待。”
“祖母唤他,不就为了姑姑嘛!”丽娜惨然一笑,不屑地道:“终究是亲生的女儿,我算什么?白养了我十多年,我除了感恩还能说什么!就算哪天姑姑忍不下去要了我的命,祖母应该也不会说什么吧!六叔的接风晚宴,她对我做了什么你不是早知道了吗?若无六叔及时救我,只怕我不单是出丑沦为笑柄,恐怕连命都没了吧!”言罢,丽娜只觉得胸口闷得慌,头痛欲裂,呼吸也困难起来。就在她想要伸手触摸额头时,忽然胸口一阵剧痛传来,紧接着,小腹处也是阵阵绞痛,她忍不住闷哼一声,腿脚一软,向下跌去。
“姐姐······”世昌惊呼一声,来不及多想,立刻伸手从她身后将她拦腰抱住,不让她跌下去。
院中护卫们虽各司其职,毕竟都是习武之人,听力极佳,闻言纷纷扔下手中的活计向姐弟二人这边奔来。而离他们最近的,正是护卫阿彪,他早已站在二人身旁,看到了丽娜苍白的小脸及发青的樱唇,美目微闭,黛眉紧锁,斗大的汗珠正顺着她原本娇俏的脸庞滚滚落下。
“怎么回事?公主怎么了?”段荣与众人围上前来,焦急地问世昌:“二王子,您对公主说了什么?她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说完,未等世昌回答,在看到丽娜面容的一瞬间,又立刻对身边的人吩咐道:“阿彪,立刻回都督府报信;张杰,即刻去请巫医来。阿诚,吩咐厨房随时备着热水,以防待会巫医要用。”
世昌揽着丽娜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肩上,见段荣一下子便安排得井井有条,沉稳干练,慌而不乱,不由得暗自佩服他的机智过人及胆识出众,对尹志斌的敬仰又多了几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段荣又对自己道:“二王子,您要一直这样抱着公主吗?还不快将她送回房去。”
“啊?”世昌愣了一下,立刻回过神来,正欲弯腰抱人,忽然似想到了什么,扭头对丽娜道:“姐姐,我背你回去可好?”显然,他是想到了自己与丽娜并非同胞姐弟,又有一个那样宠爱她的男人,不敢随意接触她的身体了。
“不。”丽娜摇了摇头,没有睁开眼,只是有气无力地低语着:“疼······好疼·······”
“公主,哪里疼?还能走吗?”莺儿担忧的看着她毫无血色的容颜,发觉她似乎双腿无力,靠在世昌身上的同时还不忘揪着他的衣襟,若非被世昌抱在怀里,恐怕她已瘫软在地了。
一旁的段荣见丽娜面色还未恢复,世昌亦似有顾虑,便提醒道:“二王子,还是先把公主送回房去吧!她与您是姐弟,都督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何况此刻她的情况如此糟,再耽搁下去恐怕她会更难受。”
世昌闻言,心想也是,便不再犹豫,弯腰将丽娜打横抱起,快速跟着莺儿向内院走去。
紫城,都督府内,刚回来不久的尹志斌正在书房内批阅着被搁置下来的政务文书,陈敏端着新沏的茶递给他,满脸愁容,不悦的嘟囔道:“大诏不是许诺让你将养几日吗?何苦急于一时。这次玩大了,不好好养伤,得要多久才能恢复啊!”
“无碍,不必担忧。”尹志斌淡淡一笑,继续翻阅文书。感受到陈敏依然站在身边未曾离去,目光微怨,便抬头望向他,再次开口道:“是真的,我在宫内每晚都有练功,受阻的经脉也已打通,早已恢复了。何况,阿义他们都守在我身边,若我有恙,他们岂会袖手旁观。”言罢,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下,悠悠品着。
“好吧!身体是你的,不听劝,看你带伤如何去护她。”陈敏有些愤愤然,转身离去。
尹志斌觉得陈敏的态度有些莫名其妙,平日里再关心自己也不会像今日这般话多。正揣度他的用意,忽然,一阵剧痛自心口处传来,一惊之下,手中的茶杯不慎掉落在地,随着清脆的声响,茶杯霎间碎裂,瓷片到处都是。刚踏出门外的陈敏还未走下台阶,突然听到书房内传出瓷器破碎的声音,心下一惊,立刻回转身来,大步冲进了房内。只见尹志斌俊脸微白,剑眉轻蹙,右手正按在胸前心口处,不由大惊,连忙上前半跪在他身边,抓住他的手腕就要替他把脉。尹志斌冲他微微一笑,道:“你太多虑了,不要紧的,一会就好。”
“你真的没事吗?让我替你把把脉。”陈敏不信他,硬是拉过他的手,认真的替他把起脉来。
就在陈敏替尹志斌把脉之际,阿彪已经快马加鞭赶到了都督府。门口的侍卫都是相识的,见他着急便也不多废话,接过他递上的缰绳就放他进去了。
刚进入府中,迎面碰上几位副将正大步向外走来,看样子是积压了太多的政务,一得知尹志斌出宫的消息便都赶来了。阿彪退让到一边,对几位副将恭敬地行礼,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阿彪?你不是派去紫云阁作护卫了吗?怎么回来了?”阿彪抬头一看,原来是杨家二公子杨忠义和赵家兄弟。
“杨副将,紫云阁内出了点事,我是来报信的。”阿彪知道这些副将都是尹志斌的心腹,便也不隐瞒,把世昌上紫云阁的事说了一遍。几位副将一听,都忍不住暗暗叫苦。他们刚刚到书房见尹志斌时,发现他面色不太好,似乎伤势未愈,若此时再让他听到有关那位公主的消息,他是否会加重病情或是再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事呢!想到这,杨忠义低声提醒着说道:“阿彪,都督的伤可能还未痊愈,方才看他气色不是很好,你想好了再开口,别让他急着。”
“是,我记住了。”阿彪再次行了一礼,以示道谢。
几位副将各怀心思,都有些拧眉焦躁的神情,只随意对阿彪嘱咐了几句后就离开了。而阿彪斟酌再三,打定主意后大步进了书房。书房内,尹志斌正在奋笔疾书,陈敏似乎在为他调制有助于恢复功力的熏香,两人有问有答,一点也没耽误他们处理公务及手中的活。见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阿彪,两人不约而同的愣住了。
“阿彪。”陈敏疑惑地唤了一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见过主子。”阿彪上前跪拜行礼,又冲陈敏点了点头。
“起来吧!”尹志斌放下手中的笔,问道:“何事?”
“公主她······她思念主子,想见主子又不好意思开口,段管事怕她闷出病来,让我来给主子报个信。”阿彪偷瞟了尹志斌一眼,起身,小心地问道:“您要去看看她吗?”
还未等尹志斌开口,陈敏就忍不住笑了。他冲他使了个怪异的眼色,说了句“六哥,似乎公主对你的牵挂并不比你的少哦!”
尹志斌俊脸微微一红,白了他一眼,问阿彪道:“她这两日气色可好?饮食如何?”
“不太好,茶饭不思,走路都老走神。”阿彪不敢说实话,又怕尹志斌不去,若那边出了事他们可担待不起,便添油加醋的说道:“人都有些呆愣,莺儿说公主夜里还噩梦不断,好几日没休息好,人都瘦了一圈了。”
“怎么会这样!”尹志斌面色一寒,不悦地道:“不是让高家兄弟传话过去报平安了吗?她还担忧什么呀!”言罢,有些气恼的将身前桌案上的文书一推,起身离开了书桌。
“阿敏,你留在府中,谢绝访客,必要时让段宇现身。”尹志斌话音一落,人便已失去了踪影。只留下陈敏与阿彪面面相觑,一脸震惊。果然,长和公主就是他家主子的逆鳞,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令一向沉着冷静的他思绪混乱。
阿彪正要离开,就听陈敏问道:“事情真如你所说吗?”
“比这严重。”阿彪叹道:“来时遇上杨副将他们,说主子气色不好,怕他激恼,故而说了谎。”
“果然,我都能看出你说谎了,六哥竟然没察觉,真是关心则乱啊!”陈敏无奈的摇头轻叹。
“我回去了,有事会让人给你传话。”阿彪说完,快速向外追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