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左淑兰后,我便去到母亲内室。我让一个陌生女子留下,母亲虽没反对,但定是担心。
相扶着母亲坐下,我把左淑兰的身世向母亲娓娓道来。母亲的眼角泛起了泪光,心善之人最是容易产生同情。
虽左淑兰住了下来,这几日也没有人上门闹事,可我的心依然追追不然,总觉不妥。
休息了几日,左淑兰的外伤好了不少。我让环月替她换上新衣裙,画了淡妆,秋波盈盈,面含春露,腰肢拂柳,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难怪柳声馆愿意花高价买她。
同为女子,我竟被左淑兰的美貌怔住,挽起她的手,柔软而楚楚动人,忍不住夸赞道:“姐姐真是好模样,让我爱不释手。”
左淑兰羞红了脸,害羞着把头低垂下去。
“那日见了姐姐便有了一见如故,你我名字中都有澜,可见是上天安排,让你们相遇。”
肺腑之言。与左淑兰初见时应是被她的身世所感动,后来相处几日,便被她的才情所折服。如不是家道中落,她定能过得辛福安康,万事顺遂吧。
左淑兰说出自己的生成八字,我们正好是同一年出生,而我比她仅仅大一个月份而已。
“那我这个姐姐就当人不然喽。”
我执起左淑兰的手,有意要和她结成异姓姐妹。
左淑兰把头垂得更低,声音如蚊子一样小,“姐姐不嫌弃是我的荣幸,可是我已出入声色场所,是个不洁之人,空玷污了姐姐清誉。”
此时的左淑兰卑微到尘埃,这个世道对女子太不公平。世间男儿就可大摇大摆去寻欢作乐,而女子一旦落入红尘将,哪怕是如左淑兰一样卖艺不卖身,也是无翻身之日。
感慨良多,我不免又联想到在杜府那段不堪的过去。整个事情疑点重重,可是他们抓住一点就无线放大,置我于万劫不复,没有只言片语的安慰和理解,就连昔日和自己同床共枕的人亦如是。
“你我皆是不幸之人,但世间疾苦何其多,我们如还要自怨自艾,只是伤了自己身体罢了,没人关心,没人在意。我们要为自己而活,为爱自己的人而活。”
这些话是对左淑兰说,也是说给自己听。
我觉对左淑兰不该有隐瞒,便把自己的身世还有那段备受屈辱的婚姻讲与她听。
同是天涯沦落人,她有她的悲伤,我又我的不悦,心心相惜,我与左淑兰执手相扶。此刻,我们的心靠得很近。
在母亲的见证下,我与左淑兰皆为异姓姐妹。母亲也拿出一对外主母留给她的手镯赠与我和左淑兰。
左淑兰情难自禁,泪水像断线的珠子,哗啦啦往外流。曾几何时,她也有一个完整幸福的家,她也有视她如掌上明珠的双亲。
我和左淑兰一起跪在母亲身边,给她磕头。母亲把我俩扶起来,拥入怀中,深情满满道:“自此以后我就有两个女儿了。兰儿你就是你自己的家。”
那一夜我与左淑兰秉烛夜谈。经过这次促膝长谈,我与左淑兰的感情更进了一步,她欣赏我的果敢,我亦欣赏她的才情。
无忧无虑的日子总是那么短暂,在我们刻意忘记,说着说不敢直面面对的事情再一次奔赴而来。
五日之后的一个清晨,我与左淑兰准备去附近的山上采花赏景,正临出门的时候,屋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亦看见左淑兰害怕的深情,我俩相视,心中一切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