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我一早便来到母亲房前。
母亲的技艺自然在我之上,而她也得外祖父真传,说不定知道怎么补绣这兔子。
我内心十分挣扎,几度抬手准备敲母亲房门,又害怕退缩了回来。
如果母亲问起这兔子的由来,她如此聪慧的一个人,我要是理由不够充分,怎欺瞒得了她。
如果母亲知晓我现在所干的事情,她定很伤心。还记得不久前我还在她面前再三保证,不会出去抛头露面。
虽女子的地位提高不少,但女子从事商户买卖之事,会被人低看了去。我不忍母亲伤心,便只得在母亲房门前来回踱步。
“小姐,今日怎起来的如此早,是有事要找夫人吗?”
这时张嬷嬷端着洗脸水刚好路过。
“没,没,没什么事,只是一时起早了,闲来无事,便来看看母亲,也有好久未与母亲好好说说话了。”
我怕心思被张嬷嬷看出,便随意找了一个理由。
张嬷嬷为我打起帘子,母亲已醒来,她见了我也很是奇怪。
已有好些日子未与母亲谈天,我给母亲递上毛巾后把她扶坐在铜镜前。
母亲头上又增添了许多白发,莫名一股酸楚涌上心头。挽起母亲的发丝,手有点不受控制,跟着心一起颤抖起来。
“澜儿,你这是怎么呢?是有事要给我说吗?”
母亲瞧出了我的异常。
“没什么,只是许久未给母亲梳妆,生疏了不少。”
我脸上挤出笑容,多担心母亲看出我的伤心。只是余光中,我看见母亲正盯着铜镜里的我上下打量。
与母亲用了早饭后,我便找了一个理由同环月她们一起出了门。
又是心神不宁的一天。我们来到店铺的时候,刚要跨国门栏时,我却被门栏勾住,险些摔倒。
“小姐,你没事吧?”
我摆了摆手,让环月安心,便匆匆去到绣房。
还有打量的订单需要完成,这些环月和左淑兰闲时可以帮我一些,但那只小兔子,还有两日客人就要上门取货,可我一天头绪都没有。
我还心神未定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嘈杂之声,我担心有事,便匆匆来到店铺。
所谓冤家路窄,我对自己的行为追悔莫及。
原来是吴婉蓉听旁人说起我们店铺,心生了好奇,便要杜亦宸陪同她一起来。
吴婉蓉刚一踏进店铺的时候就看见了环月,她自然少不了一顿奚落和嘲笑。如今已和杜家没了关系,不再是杜府的下人,开门做生意,环月忍不了这口气,便与之争锋相对。
吴婉蓉无非是嘲笑环月日子过得难堪摆了,离开了杜府还要出来抛头露面,自立营生。
可我的出现,让吴婉蓉惊掉了下巴,也让杜亦宸始料不及。
逃避已经来不及,我虽女扮男装,但与吴婉蓉相处数岁,她又识我为眼中钉,怎会不认识我。
一阵惊呆过后,吴婉蓉回过了神。她似笑非笑,用手帕掩住自己的口鼻,一副看不起的神色走到我面前。
吴婉蓉并没有用语言讥讽我,可她眼里快要溢出来的鄙夷,让我看了心里很不舒服,远远比语言让我更觉尴尬和无地自容。
“街上流传说我们江南来了个俊秀的绣师,没想竟是你在这装神弄鬼。”
吴婉蓉还未说完便咯咯咯笑了起来。
我最是见不得吴婉蓉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她除了容貌出众一点,再找不出半分优点。
可谁叫人家投了一个好胎,嫁了一户好人家,活该她瞧不起人。
我怕她把事情闹大,影响到做生意,便任由她说去,只当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处,一只疯狗在叫而已。
吴婉蓉见我不理睬她,便越发生气。店铺外慢慢来了一些人,她们只聚集在门边,还只以为里面发生了生意上的纠纷而已。
吴婉蓉气急败坏,她哪里肯放过让我丢丑的机会,便朝人群中走去。
“大家快来瞧瞧,这名动江南的兰公子不过是……”
吴婉蓉还没来得及说完,便晕倒在了杜亦宸的怀里。
杜亦宸向众人解释:“我家娘子前些时候受了刺激,做事说话没了分寸,我就这带她回去,不影响老板做生意,不扰各位雅兴。”
杜亦宸看了我一眼便带着吴婉蓉离开了,我知定是杜亦宸悄悄点了吴婉蓉的昏穴,暗中帮助了我。
我来不及仔细想,让环月把顾客迎进门。
当我正准备去里屋继续刺绣的时候,左淑兰的话让我心里一怔。
“刚走得那位郎君看着好熟悉。”
我后背隐隐发凉,像是自己的秘密被别人偷窥般难堪。难道那夜的事情被左淑兰看见。
正当我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左淑兰又说道:“这人好像那日来补绣兔子的公子。”
我努力挤出笑容,点点头,算是回应了左淑兰,最后极其不自然的进了里屋。
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更何况是有心之人。
左淑兰并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样人畜无害,这也是我后来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