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你现在还有心情逛夜市?”明烟霏道,“我有时候都觉得,你就像天上的云,处于这个世界,又好像从来不属于这个世界。”
薛九繁正随意翻看小摊上的胭脂,老板在努力推销,漂亮话一堆接一堆。
夜市灯火通明,到底比不上白昼那般看人看得分明。不过,朦胧光晕照在美人的脸上,自有一番如玉光彩。
面前两位美人,一个如山巅的一捧初雪,一个娇艳如花。老板夸起来,实属真心实意。
薛九繁没有答话,她递给明烟霏一小盒胭脂,“我看这个衬你。”
明烟霏有些懵懵地接过,这个颜色确实是她平日最喜欢用的,看着她的眼神不由有些复杂。
眼下她是监视者的身份已然明了,暂时不能打个你死我活,总该看不惯彼此才对。就像林丹隐那般,恶声恶气没个好脸色。
她倒好,身中剧毒只剩一年寿命,面对算是罪魁祸首的她还如此平心静气。
若非见她对林丹隐那般上心,她都要怀疑薛九繁是不是天生有情感障碍了。
薛九繁看腻了这些玩意便换一个摊位,明烟霏只得跟着付银钱,她突然觉得自己抢了林丹隐的角色。
逛了半条街,买了些小玩意儿,明烟霏提议回去,薛九繁点点头,二人便往客栈的方向走。
客栈的位置不算偏,就在街中心靠后。摊贩渐渐少了,还不时有人经过。
离客栈不足五丈远的时候,从客栈内走出两个身着儒衫,书生打扮的两个男子,正是先前在大堂瞥过一眼的人。
这里临近客栈,不复闹市那般灯火通明,只略略看得清眼前的道路。
暗色下,二人停在她们身前施了一个书生礼。较高的青衫男子开口,“冒昧阻拦,失礼之处,还望见谅。但我们兄弟二人,实有一个不情之请。”
明烟霏看了一眼薛九繁,她沉默着。
明烟霏对两位拦路人有些不爽,语气上也毫不客气,“深更半夜,拦住我们两个弱女子,还说有什么不情之请,你当我们傻啊?!识相的滚远点,别拦老娘的路!”
说完,就要将人推开。
那男子看着斯斯文文,却是一把将明烟霏的胳膊扭过去。
吃痛的明烟霏抓不住手中的东西,夜市的成果哗啦啦掉了一地。那盒胭脂撞击地面,瓷盒碎裂,在夜色下留下斑驳的痕迹。
一把匕首从男子袖中划出,抵住她的脖颈。
明烟霏不敢再挣扎,溜圆的眼睛瞪着他们,简直要冒出火星。
另一人肤色偏黑的男子则轻易制住了不会武艺的薛九繁。
作为同样被匕首抵住脖颈的人,薛九繁只在变故发生的刹那微微睁大了眼睛,然后就淡定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青衫男子道:“别大喊大叫吵着人,不然我们兄弟二人可得让你们闭嘴了。”
明烟霏暗恼自己武艺不精,心中有些着急。
林丹隐特意叫上看不惯的她陪薛九繁一起逛街,为的就是保护她。她不觉得会发生什么,可没想到,就是这么巧,真遇上了危险。
这下可怎么办?
不仅仅是因为薛九繁是控制林丹隐的软肋,以她自己的本心而言,她也不愿让一条活生生的任命在自己眼前消逝。
正当她想拼着受伤也要把薛九繁带回去时,她望了过来。
那是一个很让人安定的眼神,就好像在说: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明烟霏的心瞬间静了下来。
事后她回想起来觉得很可笑,为什么就相信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她。
但薛九繁此人,从来不像是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她就那么站在那里,自有一股胸有成竹、高深莫测的感觉。
薛九繁开了口,嗓音浅淡,“走吧。”
走?
她这么说,好像他们在恭恭敬敬请她们去喝茶似的,反倒让二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肤色偏黑的男子把匕首往里推了推,“你在说什么呢?别想耍花样啊!”
薛九繁道:“如果想杀人,就不必废话。不想杀人,此时应该找个隐蔽处落脚,以防被人看见报官。”
男子恍然,对青衫男子道:“大哥,这小娘皮说得有道理!”
明烟霏眉毛都要揪成一团了,我的姑奶奶,你在干什么呀?还带提醒他们的?
她真是信了她的邪。
二人再没给她们做小动作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敲晕了她们。
……
客栈中。
因为的确熬得久了些,本想一直等二人回来的他,不小心睡着了。心里挂念着薛九繁,倒也没睡很熟。待他醒来时,是后半夜。
他快速去到薛九繁的房门前,敲门询问她是否已经回来。得不到回应的他又去找明烟霏,同样没有得到回应。
惊慌慢慢涌上心头,他直接闯进来明烟霏的房间,看见里面果然没有人。
然后,他用几近颤抖的手推开了薛九繁的房门。里面漆黑一片,不见人影。
惊慌逐渐转为恐慌,他不能再一次承受她的失去,仅仅是想象那样的情况都让他感到窒息。
于是大晚上的,他直接把掌柜的揪起来,疯魔般的把客栈所有客人用武力聚集在一起,询问他们有没有看见薛九繁。
众人当然很不满,可碍于林丹隐的武力,也只得不情不愿地回答。
那样一个美人,任谁见了都会有印象。
他们的答案很一致,那就是她出去之后根本没回来。
林丹隐颓然往后踉跄两步,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客栈。
客栈的客人被扰了清梦,有的回去继续睡,有的抱怨两句,有的开口咒骂,有的已经睡不着,干脆拎了一壶酒回屋。
书生兄弟对视一眼,回到房间。
兄弟二人的弟弟先开口,“那小子的武艺真俗,而且,他脑子似乎有问题。发起疯来,我们兄弟二人未必打得过。”
喝了口水他继续说,“不过还好我们动作快,已经将人送走,他要查也查不到我们兄弟头上。”
哥哥提醒道:“别大意,我们明日一早就退房离开。”
“别啊,不多待几日吗?”弟弟不大愿意明天就走,“我们今日刚到就遇到两个极品,说明这座城好货多。要是担心那个疯子,我们换个客栈不就好了。”
哥哥摇摇头,“我看他不是个好惹的,还是早点走比较好。”
“走?不知我把你们腿打断的话,你们还走不走得了?”低沉的话语裹挟着阴森寒气,铺面而来的杀意渗透骨髓。
“啪”地一声巨响,瓦片木屑纷纷掉落。寒光一闪,雪亮的剑锋照亮了二人措手不及地惊恐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