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城,东街道,十里梨花铺设满地。
一只庞大的抬着棺椁的队伍缓步前行,队伍的领头是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帅气男子。
只见那名英俊男子满目悲伤,神情颓废,俨然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路旁的百姓低声议论。
“哎,那是谁呀,这么大派头?”
“一听你就是外地人,骑马的是少将军苏子烨,刚刚经历丧妻之痛,棺椁里的是少将军夫人宋暖。听说啊,这位宋夫人最爱梨花,我们的少将军费了好大功夫才铺成这十里梨花为夫人送行。”
“这么说,这位少将军还真是用情至深,想必夫人也是个秀外慧中的。”
“那可不,宋夫人可是当朝太傅的嫡亲孙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也是信手拈来。”
“听说,还是位不可多得的美人呢。”
听着前面人的议论,白芷不禁有些惋惜,她抬头望向棺椁,一时间目光凝聚。
只见一滴血珠沿着棺椁的边沿滴落,像是从里面浸出来的,白芷不禁向前靠拢。
敏锐的嗅觉和听觉让她确定一件事,宋夫人还活着!
“等等!”白芷运起轻功跳到路中央拦住苏子烨一行。
苏子烨强撑着精神说道:“这位姑娘,我正在为夫人送行,麻烦让开。”
“抱歉,我无意打扰,只是方才用内力探听棺椁,发现您的夫人一息尚存,故才冒昧拦路。”
白芷的一席话让绝望的苏子烨仿佛看到希望。
他跳下马,跌跌撞撞地跑到棺椁旁,贴耳细听,真的听到几处异响。
联想到太医说的,他以为是自己幻听,“姑娘,你可有十分把握证明你说的?”
白芷拱手作揖道:“没有,小女并不确定夫人是否还活着,我需要看到夫人后才知道。请公子放心,我是医者,若是能救人,我必定竭尽所能。”
“原来你也不确定,罢了,你走吧~连御医都没办法救回夫人,你一个小姑娘又能做什么?”
苏子烨趴在宋暖的棺椁上,触摸冰凉。
他笑了,仿佛摸的不是冰冷的棺木,而是妻子温润的脸庞。
白芷不甘心,再次请求:“公子,请您相信我好吗?令尊曾对我有恩,我是带着报恩的心思才阻拦你的。你这么爱你的夫人,为什么不坚持这最后一丝希望呢?”
苏子烨将头抵在夫人的棺椁上,神情悲恸,嘴唇微颤,“好,我信你,若你能救活暖儿,我必重金酬谢。”
副将上前阻拦,“将军,慎重啊,夫人的灵柩怎能贸然打开?”
转而看向白芷,“你这小妮子,当真是
不知好歹,将军夫人的灵体岂容你亵渎?”
“阿虎,住手!这位姑娘有勇气站出来,已是难得,即便不能救活夫人,我也不会埋怨于她。”
苏子烨说着伸手去拔铆钉,不消片刻便打开棺椁,将妻子抱出。
路人见状连退数十步,苏子烨无视众人的反应,抱起夫人对白芷说道:“实不相瞒,夫人的遗体已经在灵堂停了七日,我也曾不止一次地试探她的鼻息,没有呼吸的迹象。你若能救活夫人,那必然是奇迹。”
白芷一边把脉,一边说道:“有些人中毒后会呈现出假死状态,这是病人的身体在对抗毒素。腹中胎儿气息微弱,相必是吸收了夫人体内的剧毒。”
苏子烨瞳孔微颤,“你…你的意思是,腹中的孩子在为母亲吸毒?”
白芷点头,“你要做好准备,这毒太过霸道,很有可能胎死腹中。”
已经接受妻子死亡的苏子烨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他不假思索道:“无论如何,以夫人的安危为重。”
白芷以金针刺穴,双手快速翻飞,外人只看见一道道残影。
不久,宋暖的身体有了反应。
“动了,动了!”感受到怀中人的动作,苏子烨惊喜不已。
“我若没猜错,你的夫人因为胎位不正无法顺产,她耗尽心力也没能将孩儿诞下,已是气血两亏,因而昏迷不醒。何况…夫人体内还有剧毒,我这里有一个冒险的法子,将军可愿意尝试?”
苏子烨问道:“什么办法?”
“刨!用刀划开夫人的肚子,把孩子取出来。”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此等凶残极恶的方法真是闻所未闻!
苏子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道:“我相信姑娘”
白芷起身,走进一旁的绸缎庄,拿出一锭银子拍到案上,“这一排绢布和棉布,我都要了。”
她托掌柜找人把布匹搬出来,然后指挥抬棺的下人将布匹撑开,勉强围出一个四方块的帐篷。
覆面青纱随风飘动,白芷紧了紧面纱的带子,化身冷血医师,“先说好,病人情况恶劣,我只能尽力挽救。”
苏子烨抬头,泪水从红肿的眼眶里滑落,他颓然跌坐到地上,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开口:“我知道…”
白芷让人把腿软的苏子烨抬到一边,抱起夫人走进帐篷,把她放在铺满棉布的棺椁上。
就在白芷准备手术的时候,她的手腕突然被人抓住。
一阵虚弱的声音传来,“姑娘,谢…谢谢你救我。我求你,救…救救我的孩子吧。我自幼体寒,好不容易才有这个孩子,请…请…请一定让我生下来!”
白芷把手贴在宋暖的额头上,说道:“你的孩子为了救你,被毒素折磨,你是不是也应该为了他,坚强的活着呢?”
“可…可孩子…我的孩子…”
“人总是贪心不足,你的孩子吸收了你体内的毒,活不了。罢了,你若当真这般固执,我谁也不救,省得你埋怨我。”
白芷作势要走,宋暖求生的本能使她屈服,“我错了…求您…救救我”
白芷叹息一声,“你身体虚弱,我先给你镇痛,然后剖腹取出婴儿。这个过程不能麻醉,你要保持清醒,明白吗?”
“是…”
白芷拿起手术刀,开始刨腹。
半柱香后,她取出孩子,是一个成型的女婴,已经浑身乌紫,没有心跳。
她刚要缝合,竟发现里面还有一个男婴,身上遍布黑斑,气息微弱。
白芷立即掏出师父送给她的保命丹药,碾碎喂他服下,然后用干净的棉布把孩子包裹好,再为夫人缝合伤口。
夫人已经疼晕过去,好在手术基本完成。
没有婴儿的啼哭声,众人以为白芷只是个江湖骗子,却没想到她竟抱着两个孩子走了出来。
只听她说道:“双生子,女婴吸入太多毒素,确认死亡,男婴一息尚存。”
苏子烨没有动作,呆呆问道:“那…我的夫人…”
不忍看到苏子烨万念俱灰的模样,白芷笑道:“夫人失血过多,把她带回府中好生调养,还是有机会痊愈的。”
众人没想到这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竟然真的把死人救活,一时间议论纷纷。
“想不到这姑娘不仅把人救活,还给孩子接生,真乃奇迹!”
“是啊,我听说连御医都没有办法,这姑娘该不会是神医吧?”
“我看她一身白衣,青纱遮面,倒更像仙子。”
………
苏子烨喜极而泣,冲进帐篷把夫人包裹得严严实实,然后脚尖轻点,运起轻功朝候府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