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舜捏了捏她的手。

　　其实，没什么力气，也就跟抚摸差不多。

　　他轻声说道：“人们过腊八，吃腊八粥，在意的从来就不是粥本身。那是一种精神寄托。”

　　毕竟是五脏六腑都被攻击过。

　　说话还要缓一缓，才能说下一段：“我也没想与别人一同吃，只想与你吃同一口。”

　　君九悔：“……”

　　肉麻的又来了！

　　不过，看在他要死不活的份上，勉强听听。

　　“九儿……”司徒舜看着她，还有不少话想跟她说。

　　君九悔看着他，示意他说。

　　心情好，很多事她都是可以顺着他的。

　　感觉她更像是病人，他才是好的那个！

　　司徒舜微微一笑，道：“你过去，是不是从来不过节？什么节都不过？”

　　“嗯。”君九悔应了一声。

　　结果，男人来了这么一句：“没事，你的过去我无法参与，但未来的节日，我都陪你过。”

　　之前，他不敢说这种话。

　　因为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活下去！

　　可今日，他已经很确定：

　　能够治愈！

　　所以，他才敢说出来：未来的节日我都陪你过！

　　君九悔：“……”

　　感动么？

　　老实说，并没有。

　　但，她有点佩服这人的执拗！

　　她是个没什么感情可搜刮的人啊，他其实已经认知到这点了。

　　可他却依旧坚持，想要打动她！

　　“这世上，有阴雨连绵，也有阳光明媚。”

　　司徒舜的声音很轻，显得异于平常地温柔：

　　“有白日，也有黑夜。”

　　“也许世道不曾给过你品尝香甜，但你可以试一试。”

　　“没让你吃齁，就那么一点，可以吗？”

　　君九悔的手在他手里握着，其实他没什么力气，只要她轻轻一挣就能摆脱。

　　她低头看着他，想了想，问：“你是因为知道自己能活下去了，所以此时此刻，充满了对生的渴望，迫不及待想要安排好未来。是吗？”

　　“嗯。王妃果然聪慧。”司徒舜唇角勾起一抹醉人的笑意。

　　尽管他脸色苍白如纸，但那支离破碎之中，竟然还能出美感！

　　他的确是很高兴。

　　这份喜悦，让他光彩夺目。

　　人没什么精神，但那双眼睛里……

　　有光！

　　“等我好了，孩子也生下来了。”

　　“到时候，我带你去骑马。”

　　“带你去看看练兵。”

　　“让你看点不一样的东西。”

　　“这世上，并不是只有阴谋诡计，也是有畅意江湖、有田园牧歌、有山水逍遥。”

　　君九悔有点煞风景：“你确定能带我去看？”

　　“如今这些破事儿，都够你头和尾巴挤作一团了！”

　　“别老是放空话，我不是什么怀春少女，不会因为几句口头上的虚假承诺，就感动得一塌糊涂！”

　　她清醒如此，在司徒舜意料之中。

　　他也不急躁，轻轻用力，捏了捏她的手。

　　那点力道几乎没有似的。

　　可依然足以表现他有多愉悦：“没事，路是人走出来的，办法是人想出来的。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君九悔：“……”

　　行啊，先是搞给她画大饼。

　　然后，再给她上人生哲理课！

　　司徒舜又把话题兜回来了：“吃腊八粥，就一口，好吗？”

　　君九悔沉默片刻，终究是应了一声：“嗯。”

　　倒不是因为他说了这么多把她给说服了。

　　而是，并不是多大点事。

　　这厮的性子，她也了解。

　　他颇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精神。

　　答应他，省了他继续磨她！

　　司徒舜看着她，笑了。

　　说是要喝粥，但内耗实在是太大，得到答复后，他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这一睡，便彻底不省人事了。

　　君九悔站起来，站在诊床旁边看了他一会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过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往外走。

　　屠苏已经把严烈叫过来了。

　　严烈问：“王妃看着没什么精神，可是需要回房歇着去？”

　　知道主子肯定能活下去了，那叫一个容光焕发！

　　君九悔瞧了他一眼，道：“你们管着他吧，我回房补觉去。”

　　连瑛过来扶她。

　　往前走了几步，她又顿足，侧头过来看向站在原地目送她的屠苏和严烈。

　　朱唇轻启，道：“既然煮了，一会儿跟十三幺要粥喝去吧。”

　　很勉强。

　　不过，倒不是敷衍。

　　两人称谢。

　　看着她走远了，诧异的严烈才敢问：“我怎么觉得，王妃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屠苏转身，迈步进诊疗房内。

　　严烈摇摇头：“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换之前的话，王妃肯定不会多余说这话的。”

　　屠苏唇角一弯，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锲而不舍，金石可镂！”

　　严烈想想，道：“也是。”

　　“王妃过去那是不曾有人待她好！”

　　“如今不一样了，她身边有的是人对她好，王爷对她也是一心一意。”

　　“这人啊，总是会变的！”

　　屠苏顿了顿，想到这对夫妻每次解毒的时候互怼的那些话……

　　君九悔，真的变了吗？

　　算了，无需多提。

　　反正变不变，至少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君九悔刚刚跨步进入院门，就看见一道身影站在主屋门外。

　　见她回来了，连忙拱手作揖：“王妃。”

　　是君然。

　　他今年十九岁，也只比君九悔大一岁。

　　君家的孩子教养都很端正，但少年郎都会有的顽皮，君然也还是有的。

　　他可比君逸要俏皮得多。

　　“王妃这是忙什么呢，大半日过去了。”

　　他看了一眼手里端着的托盘上面的瓷盅，有些不好意思：“粥肯定凉了，我再去要一碗热的吧？”

　　君九悔挑眉，问：“腊八粥？”

　　她快要被这粥整魔怔了！

　　“是呀。”君然笑道：“我其实也不爱吃这玩意儿，不过吧，为了应景，将就吃几口让父亲母亲安心便是。”

　　君九悔深以为然，默然不语。

　　她先往里走，说道：“那你拿过来，这是给我的？”

　　“对。”君然颔首，一本正经地道：“虽然你说不爱吃，他们也不会勉强你。但我觉得啊，我也不爱吃啊，就意思意思吧。”

　　君九悔也没拒绝，道：“交给连瑛，去热一下就好。”

　　每个人都觉得，过节是重要的事。

　　她心里没那意思，但不妨碍她在这一件事上顺着他们。

　　吃两口就吃两口吧，又不会死！

　　“坐吧。”

　　坐在胡榻上，她招呼君然也坐下。

　　君然在她对面落座，询问：“兰溪说了，王妃每次在药房忙完出来，身子都会很疲倦。我是不是打扰王妃了？”

　　“有什么事要我帮忙的，你就说吧。”君九悔没有戳穿他眼底里的那点局促。

　　但，把他的来意挑明了。

　　君然果然有些不好意思：“感觉我这……有点难为人，但就是想问问。”

　　君九悔示意他：“直接说。”

　　“听说……”君然难为情得很，可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王妃与那岳姑娘是认识的。就是不知道，交情深不深？”

　　君九悔一愣：“岳姑娘？”

　　她想了想，问：“岳兰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