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兰惜跟着小厮来到了顾子宸的书房。只见顾子宸一身灰衣,正端坐在书案旁手执朱笔批阅着什么。
苏兰惜心中疑惑:他怎么用朱笔?这朱笔不应该是皇上和太子批阅奏折时用的吗?
顾子宸抬头,对着苏兰惜微微一笑:“苏大人来了?”
苏兰惜上前行了一礼:“王爷万安。”
顾子宸放下朱笔,伸手指了指一旁的座位:“苏大人请坐。”
待到苏兰惜坐好,顾子宸又拿起笔来写写画画。
苏兰惜见他如此认真,身体微微前倾,伸长了脖子想看看,他到底在写什么。还未待看清,顾子宸突然道:“大人可知,本王今日叫你来所为何事?”
苏兰惜吓了一跳,连忙坐好,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臣……不知。还请王爷明说。”
顾子宸依然低着头:“也没什么,就想问问苏大人永宁城的事情。”
永宁城?永宁城的事不是顾子佩在查吗?怎么顾子宸又来问我?
没等苏兰惜说话,顾子宸又道:“大人一定奇怪,为何本王会问永宁城的事。并非本王多管闲事,而是近期,不止大人告假,太子和豫王也告假了。所以本王就代为查证,麻烦大人了。”
“原来如此。”苏兰惜讪讪地笑着,心想:这顾子宸莫不是会读心术?
“那大人就说说吧。”顾子宸抬起头,笑着对苏兰惜说道。
苏兰惜背后一凉,说道:“臣也没出什么力,就是被绑架的时候发现那人竟然是勇毅将军的儿子,陆清风。而他身边的侍从竟然是北疆人。”
顾子宸点了点头,盯着苏兰惜的眼睛,缓缓道:“大人与陆清风有交情?”
苏兰惜没料到他竟然这样问,心中慌乱,撒谎道:“没有。”
“哦?那陆清风绑了大人,为何没有杀了大人呢?按照以往的惯例,这陆清风可是只杀像大人一样的高官啊。”
苏兰惜细细琢磨了一下这句话,方回答道:“王爷此言差矣。臣确是个官,但与那些官是不一样的。臣为丞相,知道的事情自然要多些,那陆清风无缘无故杀这么多官肯定是有他的目的。非不杀臣,而是想从臣这里获取朝堂之上的有用消息。”
顾子宸了然一笑:“大人可知,陆清风已被逮捕?”
闻言,苏兰惜心中震惊:这陆清风好歹也是个头目,怎么这么容易就被抓住了?
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
“那王爷可审出什么来了?”
“他嘴巴严的很,父皇亲派的羽林将军都审不出来,不知大人可有方法?”
“羽林将军竟然都审不出”苏兰惜默默闭上了眼睛,“审不出怎么办呢?”
顾子宸说道:“还能怎么办,明日午时,当众砍首。”
苏兰惜走出忠王府时,脚下还是发虚。花影在府外早已等候多时,见她脸色发白,连忙上前搀扶:“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苏兰惜反手握住了花影的手,说道:“陆清风要被砍首了。我想去东宫。”
花影点了点头,吩咐赶马车的小厮先回府,自己带着苏兰惜悄悄溜进了宫。
……
一路上躲躲闪闪,好容易到了东宫的涵韵殿。苏兰惜却站在外面迟迟不敢进去。
花影问道:“公子为何不进去?”
“花影,我现在心里很乱。我觉得陆清风之事决不是这么简单。”
站在门外踌躇再三,苏兰惜敲了敲涵韵殿的门。
“进来吧。”顾子佩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苏兰惜推门而入,只见顾子佩只着一件白色中衣,脸色微白地半靠在床榻上,皱着眉头仔细看着手中的一本书。
不知为何,苏兰惜忐忑不安的心,在看到这一幕后,突然平静了下来。
顾子佩以为来人是冬晟,随手脱掉上衣扔了过去,并说道:“冬晟,去准备准备,本宫要泡澡。”
白色的里衣就这么套在了苏兰惜的头上,刚行了一半的礼就这么僵在了半空,正思索着要不要开口,顾子佩已经脱完转了过来。
“……咳咳,”顾子佩抬起手来捂着嘴咳了两声,连忙拽起薄被裹在身上,结巴着说道:“苏,苏大人怎么来了……”
苏兰惜低着头将里衣递上,生怕看到顾子佩光洁的上身,红着脸说道:“听,听说殿下病了,臣特来看看。”
顾子佩亦是微红着脸穿戴好后,指了指床边的椅子:“苏大人坐吧。”
“大人的身体好些了吗?”
“臣……好多了。”
“刚刚失礼了……”两人异口同声道。
……一阵沉默。
“咳,苏大人当真是来看本宫的?”顾子佩问道。
苏兰惜回过神来:“是啊,是啊。”
“那……大人看本宫……怎样?”
此话一出,顾子佩光滑白皙的上半身在苏兰惜的眼前一闪而过。
苏兰惜红着脸,磕磕巴巴地回答道:“殿下,殿下自然是最好的。”
“噗,哈哈。苏大人有话直说吧,本宫不逗你了。”顾子佩见她眉眼含羞,不禁忍着笑说道。
苏兰惜羞愧难当,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说道:“殿下可知陆清风要被砍首了?”
闻言,顾子佩一改刚才嬉皮笑脸的神态,立马正色道:“知道,本宫原想再审审,但吴尚书与忠王联合那些朝中老臣一齐上书,要求杀掉陆清风,以慰民心,父皇没有办法,只能下旨,我也阻止不了。”
苏兰惜踌躇了好长一会儿,才大着胆子问道:“殿下,臣想见一见陆清风,不知道可不可以?”
“你想见陆清风?”顾子佩不确定地问道。
苏兰惜点了点头:“臣觉得此事蹊跷。”
“你不怕被连累?”
苏兰惜摇了摇头:“不怕。如果此事就这么草草收场,臣恐夜不能寐……”
“好,”顾子佩起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块檀木牌递给苏兰惜,“你拿着这令牌去地牢,没人会拦你的。”
苏兰惜接过令牌,问道:“殿下不怕我是内应吗?”
顾子佩笑着摆了摆手,说:“我信你。”
闻言,苏兰惜心中一颤,忙转移话题道:“那,那殿下可知常妃娘娘现下如何?”
“常妃?”
“就是陆清风的妹妹……”
顾子佩恍然大悟,一脸的意味深长:“哦,常妃现在还不知情……大人涉猎的面还真是广泛,连本宫都忘了常妃是陆清风的妹妹。”
“呵呵,以前在江南听,听说过。”
此刻的苏兰惜只想把自己掐死,好逃离这个自己给自己安排的是非之地。
“哦……苏大人快去吧,可不要太晚。”
“是,臣告退。”
苏兰惜慢慢走出顾子佩的寝殿,夏日的阳光透过门边茂盛的槐树,一束一束地照在脸上。微凉的风轻轻拂过她鬓间的碎发。苏兰惜舒服地闭上了眼睛,享受着短暂的世间安稳。
而另一边的陆清风则正遭受着非人般的待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