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笃。”这敲门声是承影的暗号,表示没有尾巴。
“进来。”我立刻坐起,准备听坏消息。
承影对我拱手行了个礼,“有个坏消息。”
“我知道。最坏不过是上官铮对我始乱终弃!”我努力扬起嘴角,想做出什么都不怕的样子,可眼泪瞬间就模糊了我的双眼。
承影默然。
悲伤随眼泪流走,怒火在胸腔里烧了起来。在脸上混乱一抹,我道:“说呀。”
承影道:“宫里下了圣旨,王十三与武五娘后日嫁上官七,分别为左、右夫人。”
“哼!果然没我什么事情!”我怒道。
承影咬牙道:“想不到上官七是这样的人,枉我还一直当他是同门,敬着。”
他这么一说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我笑起来,“他居然领旨谢恩了?他居然领旨谢恩了!哈!哈哈。”一颗心反而落了下来。我道:“我要离开京都。”
承影道:“不去找上官七问个明白?”
他的心从来不曾在我这里。我道:“有什么好问的!他武功高强,我们奈何不了他!纯钧在吴郡,今夜就只有让你亲自去往王家、武家送点好礼。”
承影离开,我拿出多日不曾研究的跃仙散方子,重新思索。这个世上没什么是靠得住的,没什么人是可以信得过的,还是自己的本领靠得住。
我庆幸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过上官铮,例如现在脸上的这张人皮面具。
扮成村妇,我看见上官铮骑着表姐送他的赤焰,面带浅笑迎娶王十三和武五娘。说好的非我不娶呢?说好的去辽国呢?我不禁泪流满面。
“夭夭?你是夭夭,对不对?”谢琛突然冒出来,一把抓住我。
唯恐泄露声音,我不敢开口,假装哑巴咿咿呀呀乱叫。
谢琛疑惑地盯着我,“你是不是夭夭?我不会把你交给阿铮或其他任何人,要是你想会辽国,我现在就可以送你出城。”
明知这个人怕是也不可信,我还是忍不住想信他一回。“你们是不是早有预谋,单单只瞒着我一个人?”
谢琛震惊地看着我,“你真是夭夭!”
我挣脱开他的手,戒备地后退两步,笑道:“事到如今,还是不肯告诉我?”
谢琛皱着眉,道:“不是你想的那样,阿铮他有难处。”
我冷笑,“你们都知道,很好,很好!”
谢琛急道:“夭夭,你真的容不得别的女子吗?”
我拔下前夜不知何时上官铮给我戴上的玉镯,狠狠掷在地上,“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谢琛面色苍白,伸手想要抓我,我毫不犹豫洒出迷药,看着他在我面前倒下。
都是说的好听!我转身离开大将军府的门口。
一路快马疾行,我和承影来到吴郡。
纯钧对我行了个礼,道:“门主,就在里面,属下买了上等棺木,已经装殓好。”
纯钧眼窝深陷,样子憔悴不堪。我却不敢信他,道:“仵作怎么说?”
纯钧道:“说是并无外伤,可能是突发心疾而亡。”
“不可能!”我忍着浑身酸痛,一边穿上麻衣,一边往灵堂走去。
没了小腿的男子静静躺在棺木中,面目发黑肿胀,散发难闻的气味。我觉得这不是义父,肯定不是义父。义父武功高强,世间难逢敌手,怎么会死掉?义父虽有残疾,但性子活泼,怎能容忍躺在这木头盒子里?义父喜欢我做的芙蓉***宝鸭,看见我来怎会躺着不动?
我往后退了两步,“这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纯钧,连我都认不出来,你怎么知道这是门主?”
纯钧看着我,愣怔片刻后道:“顾娘子,门主的双腿,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能冒充得了的。”
我拔出承影腰中短剑,在惊呼声中割破义父裤腿下摆。裸露的膝弯处明显是已经愈合的陈年旧伤,与当年在山里我见过的样子,没有差别。
绕着尸体,我来回地看。
承影道:“接连赶路十日,先休息一下吧。”
我挥手止住他的话,道:“多拿几支蜡烛过来,给我照着亮。”
灵堂灯火通明,义父的尸身摆放在门板上,周围站着承影、纯钧和至乐门的几个头目。
我看着手中仍旧发亮的银针,问道:“纯钧,把你知道的、看见的再说一遍。”
纯钧道:“是。一月前,属下找遍吴郡及附近百里仍不见门主踪迹,万般焦急中就去了吴郡各大义庄查找,还打点了衙门里的人,叫他们有消息就告知一声。直到半月前有仵作告知曾在山神庙收过一具无人认领的尸体,因这膝盖以下全无,极为怪异,所以才叫他有印象。属下匆匆赶往义庄,却因为排查又耽误了几天,直到十日前才找到门主的尸身。据验尸的仵作说,尸首被发现的时候,手捂胸口,眼睛圆睁,大小便失禁,身体并无外伤,多半是心疾突发所致。”
我闭目细思,再次睁开眼时目光锁定义父胸部,拔刀剜去左胸**。
义父的心腹刘嵩惊呼着阻止:“住手!门主已仙去,你身为义女为何还要糟蹋他的肉身?”余人附和,纷纷指责我的不是。
我道:“承影,吵死了!”
“呛”地一声,承影拔剑而起,随即灵堂上响起叮叮当当,兵器交接的声音。
我充耳不闻,拿出磁石在义父心脏附近来回探寻。周围变得寂静,叮的一声细微声响显得极为刺耳,我小心地将磁石翻转,看见磁石上吸着一根细如牛毫的铁针,终于松了口气。“找到了!总算找到了!”
我抬头,看见刘嵩等人颓然坐在地上,笑道:“我这软骨散的滋味怎样?”
刘嵩怒目骂道:“卑鄙!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算什么好汉!”
我更是乐不可支,“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汉,你没瞧见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么?眼睛瞎了吧。”
婢女丁香给我端来水盆净手,我草草洗去满手血污,“这具肉身不过是个臭皮囊,咱们至乐门门人,怎会在乎这具臭皮囊!”
纯钧瞪着血红的眼睛,“怎么回事?门主是被人害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