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
这么美好而大气的诗句,用来形容这个美丽的边城,再合适不过。
蔚蓝的天上飘浮着大团的白云,微风过处,野草闲花,随意摇摆。
小路上,戈壁里,常常看到包裹严实的牧民,骑着马,带着全部的家当,赶着大片的牛羊,从一个的草场转向另一个更为丰美的草场。
那些羊,都长着厚厚的毛,扭着肥大的屁股,隆隆的走过。
一阵的鸣叫和尘土过后,重新变得安静而美好。
九年前,边境达成停战协议,结束了长达三十年多的战乱。
这个小城名西城,算起来,有上千年的历史了。
它的地理位置很重要,西北面有群山和荒漠戈壁,北边和东北方向有草原,南边有加圆河流过,东面是好大一片的平原,土地肥沃。
在上千年的历史中,西城几经战乱毁坏又重建。
在休战的九年中,上天保佑,没遇到过大的灾害天气。
人口至少翻了四倍,城区也一再扩大,一年一个样儿,眼见着繁荣起来。
外地牵来的人多,本地民族也不少,所以建筑各具特色,人们衣服穿的也丰富多彩。
民风开化。
饮食倒是比较受西北地域影响,偏重牛羊肉以及奶制品。
西部大将军府就建在西城,大将军和当地的主官还都比较有远见,划了好大一片的城区进来,城墙新建加固,街道整齐。
东来西往的客商让当地贸易红红火火,上交税金连年增加。
当地的军队,训练之余,开荒,修路,挖井,剿匪。
忙了这些年,有了不少的积蓄,伸手向皇帝要银子的次数少了。
龙心大悦!
西部军队从编制,供给,训练,作战,征兵,退伍等各个方面,都建成了一套成熟的体系,皇帝十分的重视。
就把大将军调回调京师,负责整个朝廷的军队整改。
这个西部大将军是京城人士,长胜侯世子,也是皇帝的老熟人,小时侯还在一块混过。
大将军回京后,过了几个月,一道调令,将手下一名得意的大将调回京,协助他完成皇上交给的任务。
这个大将名叫程建宜。
在这个城镇的边沿,县城和军营中间,有个大院子,十几间房子,种着满院的花草果树,一角搭着牲口棚子,另一角支着箭靶。
房前搭着葡萄藤架,上面挂着没长熟的果子。藤蔓下是木质平台,铺着地毯,放着四方小桌。
桌子上摆着茶具,果脯,一盘切成片的甜瓜,还有几本闲书。
有个小姑娘,盘腿坐在地毯上喝茶。
她,便是程建宜的女儿,小名小虫,大名程重。
一头浓密的,有些偏黄的头发,随意的编着几根发辫,系在头顶上,没戴任何饰物。
穿着明蓝色细棉的长裙子,里面是同样布料的宽脚裤,领口袖口和衣襟上绣着黄色的花纹。
她个头不低,皮肤细腻黝黑,很有光泽。
饱满而光洁的额头,漆黑的眼睛,微微翘的鼻子。
她一个人,已经呆了半晌了,很有些无聊,转头问旁边的小丫头:“去前边问问,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哎!”小丫头轻盈的往外跑。
正遇上往院子来的嬷嬷,小丫头行了个礼:“嬷嬷来啦!”
“姑娘呢?”嬷嬷问。
“在院子里坐着喝茶哩。”小丫头边说着边往外跑。
“规规矩矩的走!”嬷嬷不高兴的说。
小丫头吐了下舌头,马上慢下来,细细的脚步往前院去了。
小虫她娘在怀她的时候,程建宜正在打仗,没在身边照顾不说,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任何消息。
都以为出了事呢,孕妇着急,吃睡都不好,早产了。
落地婴儿,身子一直不太好,咳嗽发烧是常事,几次病重,险些人就没了。
因为之前生的儿子程天,吃嘛嘛香,身强体壮,虎头虎脑,大手大脚。抬头、翻身、爬、站、走、跑都比别家的孩子早好多。
所以,面对这个软得跟没骨头一样的小囡囡。两口子都有点傻眼,不知道怎么摆弄好,一生病,娘就抱着哭,程建宜也迈着大长腿来回走着犯愁。
城里乡下的大夫都不知道找了多少个了!
后来听人说:起个贱名养得活,于是叫起了个“小虫”的小名儿,意思是生命力旺盛打不死的小强吧。
说来也怪,小虫的身子居然慢慢的好了起来。慢慢长大,虽然算不上美女,但一双眼乌溜溜灵活精神,笑起来右脸小小酒窝,也是个甜美的小姑娘。
再加上,她性情好,嘴巴会说,把一对父母连带哥哥迷得神魂颠倒。
心思敏巧,学什么都快。又会讨人欢心,大家都很喜欢。
尤其是父亲和哥哥,对她的字典里就没个“不”字。
觉得“天底下最好看最聪明最懂事的女孩儿,就是自己家小虫了。”
小虫娘文氏,娘家就在本地,小虫这一辈儿中,男孩儿多女孩儿少,所以也把她当眼珠子疼。
百般纵容。
父母心疼她自小有病,从不强迫她学这学那,长大了,是琴棋书画一个不会,手工女红半点不精。
贪吃爱玩,喜欢穿着男装跟着父亲哥哥骑马打猎,还净看一些别的人家不让闺女看的话本子。
反正就是这样,没受过任何系统教育的、无忧无虑的到现在。
嬷嬷进院后,看到小早懒散的、没骨头一样的歪在靠垫上,叹了口气,咳嗽了一声。
小虫立刻爬起身,跪坐直,胸挺起,手放膝盖上,脖子板得端正,带着少女的稚,“嬷嬷来了?!”
很是装相!
嬷嬷不由摇头苦笑:“姑娘啊,这些规矩不是做给嬷嬷看的,要刻入您的脑子里的!”
还要往下说,小虫已经笑着说:”知道啦!知道啦!现在不是没外人么?咦?嬷嬷您怎么自个儿回来啦,我娘呢?”
这个嬷嬷原是京城一个侯府夫人的奶嬷嬷,从夫人吃奶一起一直照顾她,陪伴她长成大出嫁生子娶儿媳嫁女儿。
斗婆婆斗妾室,刀光剑影的经历了不少。
嬷嬷自己的孩子和丈夫去世早,后来,夫人也去世了。她心里空落落的,不愿留在侯府,跟了一个远房的侄子来到此处养老。
西部大将军奉旨回京的时候,就跟程建宜说了,等待命令,随时回京。
原本,程建宜的家也在京城,这次回去,就应该是回家了。
他想着老婆和女儿,半点京城的规矩不懂,要回程家也是麻烦。退一步讲,即使不回程家住,在京城交际什么的也不方便。
打探到这个嬷嬷,就请了来,教教京城里的规矩。
嬷嬷侄子孝顺,平时在家没事,这一下,可回到她本职工作了,既是爱好,又能挣钱,加之对虫子母女的印象也好,拿到这个差事,简直开心的不得了,马上进入工作状态。
首先纠正她们原有京城腔调(之前是母子三人跟程建宜学的京城话),规矩,举止,社交,打扮等等各种在大家里生活必备的知识。
没事儿的时候,又把京城所有她知道的八卦都讲了一遍,又分析了一遍。把宅斗的各种状态讲了一遍又分析了一遍,找出各种解决方案!
文氏和小虫,从开始的目瞪口呆,到后来的“原来如此”,再到最后的“也就如此”,进步神速。
习惯了草长鹰飞生活程家人,一说要回京城了,小虫娘首先忐忑不已,背着小虫爹跟一对儿女说:“你们爹爹,虽然嘴上不说,但娘知道,他还是愿意回京城的。
他爹,姨娘和妹妹,一直在心里头惦记着。可真要回去了,心里又不安。你们爹爹是庶子,他嫡母一直……所以,唉,你爹爹自己倒是没什么,他怕的是我们受委屈。
娘呢,自己倒也没什么,既然跟了你父亲,夫妻一体,荣耀困苦共担。就算是亲婆婆,儿媳妇都不好做,更何况这种?我看得开!
这么多年我都自己当家,痛痛快快的过的,回去受点委屈又算什么?”
她为难的看了一眼小虫:“可是,我真的不愿意你们俩受罪。尤其是小虫……”文氏说着眼圈发红。
儿子程天身高体壮,身板笔直,浓眉大眼,又兼常年练武,是个很是阳光帅气的少年。
他性子直,不会转弯,平时话不多,这时肯定也是不说话,只看着小虫。
小虫说:“娘啊!您别担心,没事的。我爹爹,可不是二十多年前受虐待的庶子了!这些年,就是杀过的豺狼虎豹也有几千了。
杀场喋血,还是任人宰割的小儿吗?
爹爹的官职是他自己拼杀谋得的,没沾家里一点光。您有银钱,父亲有官职,咱们不在他嫡母手底下讨生活,怕者何来?
再者说,咱们期望也不高,没指望着亲人一家欢,只要客客气气,就行了。那个老太太真要找麻烦……咱们也不怕,大不了搬出去单过。
别人要奇怪,正好让大家知道知道当初这个嫡母是怎么待庶子的呢。放心吧!玩不出什么花样,真要闹出事,丢脸的可不止咱们。”
程天跟着头点的跟鸡叨米一样:“母亲,妹妹不欺负人就是好的,欺负她的怕是没几个。长辈我不敢说,同辈里有敢欺负妹妹,我用拳头说话。”
文氏笑:“要是姐妹们欺负你妹妹呢。”
“照样揍!”
“……”文氏无语了。
她知道这是真话,儿子心思简单,护短的厉害。
小虫说:“娘,从姨祖母来信里知道,老太太生的那两个儿子,混得也就那么回事!“她一脸的睢不上,“我爹这次去京城,是要升官的!在京城可是要有番大作为的!”
说到这儿,小虫梗着肚子,一脸得意。
“到时,还得凭实力说话。
她虽是我爹嫡母,有孝道管着。但她也是程家的媳妇,有我祖父在,有程家的规矩和所谋的前程在,还能翻出天去?
哼!我祖父头一个就不答应!我爹可算是衣锦还乡呢!娘,你不用担心。咱们开开心心回去。”
文氏宠溺的摸着女儿的头说:”罢了,都听咱们小虫的,开开心心回去。”
程家人,这段时间就在忙回京的事。
葡萄藤下,嬷嬷倒了杯茶,对小虫说“太太在娘家还有些事,让嬷嬷先回来了。一会老爷去接太太回来。”
“哦。”
“姑娘,依嬷嬷看,您还得多准备点这边的土产,就像那些花头巾,小牛皮画,牛骨摆件这些个东西,占地儿小,带着方便。京城很少见,拿得出手!用来与小姐妹交际时送礼,最好用了。”
“好的嬷嬷,我跟爹爹说了想再弄点小玉石头,打了孔串成手串送人也不错。”
“对对,姑娘,咱们这里这些东西多,价格便宜,到了京城就比较珍贵了。”
正说着,文氏回来了。
文氏三十多岁,皮肤白晰,身材苗条,显得很年青。看到小虫就笑着:“娘刚从你外祖父那里过来,你跟嬷嬷在干嘛?”
“娘,嬷嬷说我爹爹去接您的呀!”小虫赶紧站起来,走几步去迎接她娘。
“就是你爹接娘回来的,他晚上还有事,送娘进家,就又走了。估计今天又要喝多了。你爹带着你哥哥一起去了。”
“哦。娘,我外祖父说什么了?”
“说了说你表哥的来信,又说了说要做的事。”
“表哥来信了?说什么了?”小虫很高兴。
“说咱们的宅子买了,咱们家和你外祖家在一处,共用一个湖呢。”
“哎呀,还有湖呢!?太豪华了!我表哥真能干!”
“是在郊区啦,城里带湖的,那得是王府了!呵呵!”
“那也不简单!女儿喜欢湖!”
“呵呵!好!让你挨着湖住!你外祖母叫你回去住几天,这一走,说不好什么时候回来了。”说罢,文氏有些心酸。
还没离开过娘家,去那么远呢。
“好。我正想跟莹儿表姐多呆呆呢!娘你说了半天话饿不饿?小虫去给您拿点吃的来。”
文氏说:“嗯,去吧!”
文氏看到女儿蹦蹦跳跳的走远。她眼神有点发呆,跟嬷嬷说:“我就担心这两个孩子,也不知道回京城会怎么样。”
“太太呀,要说回京城,最得益的就要说是姑娘了。”
“嗯?”文氏疑惑。
嬷嬷一笑:“太太,这姑娘家大了要说婆家。可您看咱们这西城,可选的人家,出众的人才,都太少了。大少爷娶妻倒还好说,可女儿出嫁,这可真不一样哪!”
文氏想想,点了点头,又轻叹口气:“我和小虫她爹,有打算把小虫留家里,招个上门女婿呢!可不愿她做人家媳妇受气。”
嬷嬷摇摇头:“这要是在咱们这里呢,招婿是可行的。让程将军在他同僚里找个好儿男呗!可要是回京城,就难了点!京城里比较讲门第传承,像点样的男子,当上门女婿的不多。”嬷嬷很清楚这里面的门道。
“到时候再看吧!我只这一儿一女,无论是嫁是娶,我们一家人都要在一处的。”文氏坚定的说。
很晚了,程建宜才醉醺醺的回来。
他今年三十多岁,身材高大,宽肩长腿,非常结实。
皮肤黝黑,显得两只眼睛很有神采,脖子上有疤痕,手上老茧很厚。
文氏照顾他喝了解酒汤,两人上了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