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殷舞岸有些不安,伸出手一边摇着头,一边一根一根地往下扒拉着轲念宰的手。
楼殊深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一把拉下了殷舞岸的手,“你难道不会轻一点吗?她身体本身就不好,好容易养的白白嫩嫩的,你下这么重的手,没看见都有红印子了吗?”
殷舞岸愣住了:“那你没看见我的眼睛快被她挖下来了吗?”
“戚,没意思。”拦住了楼殊深意欲说话的动作,轲念宰深深地看了殷舞岸一眼,继续对楼殊深说道:“这双眼睛还真是......像我啊!”面上带着三分调笑。
楼殊深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脸色微红,闪过一丝尴尬。
“得了,我也没有怪罪的意思,但是啊,”她微微向前,整个人伏在了楼殊深身上,在他耳边说道:“阿深,我,一个就够了,对吗?”音量不大,似乎是刻意放低了,但也足够让殷舞岸瞬间白了脸色。
似乎是受了蛊惑,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随后再看向殷舞岸,眼里带了三分狠厉。
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想干嘛呀?我又没让你杀人,就是说说而已啦!你们俩都这么紧张干什么?我这么可怕吗?”
楼殊深下意识地摇摇头,“怎么可能?是她没见过世面,玩笑都听不出来。”
她眼见火候差不多了,冲着他招招手,带他离开了,留下那个女孩一个人站在那里。
许久,她身子软软地坐在了地上,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冷汗一滴一滴地向下淌着。和楼殊深在一起这么多年,她比谁都了解那一眼是什么意思,同样地,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轲念宰的话是什么意思。也真是好笑,原以为会受伤的是他,却原来不过是自己多管闲事,还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一点一点地抚摸着自己的眼睛,曾经有多欢喜,如今就有多悲伤。
“姑娘,地上凉,你想坐就坐在我衣服上就好了,垫着点儿,好歹女孩子是不能受凉的。”
她抬起头,循着声音看了过去,还是那个说喜欢自己的小掌柜,那人脱了自己的外衫就走了过来。
她柔柔地开口了:“你叫宋一,是吗?”
那人动作一顿,脸上的轮廓倒是柔和了几分,“难为姑娘记得了。”
“叫我名字吧,到底我是当不起你这一声姑娘的。”
“姑娘说的是。”也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深究。
“带我去荷花池逛逛吧。”说着,忽视了宋一伸出的手,站起身来。
他也不在意,只是笑着应是,两人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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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步在荷花池边,她挑了一个好位置坐了下来,抬眼看去,雾气袅袅、阳光从云缝中渗透出来铺满了荷花池,给荷花镶上了一层层的金边,似是神光笼罩。
她看着眼前的朦胧,淡淡地开口了:“那时候,我爹娘闹不和,我爹一怒之下,杀了我娘。他使了银子,邻居做假证,呵,多可悲,到最后,官府的判定:被杀的成了意图杀人的凶手,真正杀人的却成了防卫过当。我爹他是个读书人,这一辈子,我只见过一次他作为一个读书人最辉煌的时候,就是在官府,他对着我娘的尸体,反驳着我和弟弟还有那些没有被收买的人的话,侃侃而谈,真风光啊!
那年,我十岁,弟弟只有三岁大。后来官府说,我们的话是做不得数的。从那以后,他结交了一群狐朋狗友,日日出去买醉、赌博、逛妓院,家里的产业全部被他赌光了,还有的是花在了几个妓女身上,不过他说,他是要考状元的人,花些钱不算什么。我和弟弟呢,日日挨打还要解决吃穿问题,可我总是盼着,盼着有一天他真的能高中状元,至少能有一点点钱让我们过得好一点。
说来也是可笑,那时候我就应该知道的,他虽然总是打我,但我的脸,却是一点都没受到伤害。”说着,她轻声笑了笑,抬起手抚摸着自己的脸。
宋一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在我十二岁那年,爹他,占了我的身子,我用命护着的弟弟就在旁边看着,一动不动,就连为我挣扎一下的意思都没有。爹说,我是个姑娘家,早晚都是要把身子给了男人的,倒不如先给了他。你看看,多好笑的话。弟弟五岁,我一直都告诉自己,五岁的孩子还不懂什么是强迫、什么是挣扎、什么是不愿意,你说对不对,他还什么都不懂,所以才会袖手旁观……
你知道,为什么我被卖到妓院了吗?是因为,我爹说他要考状元,他要读书!他说他考了状元就回来接我出去……”声音越发地悲凉了。
宋一递了块帕子过去,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后来啊,我进了妓院,第一天也是我和他相遇的那一天。我惶恐不安地看着那些落在我身上的目光,那些衣冠楚楚的达官贵人,那些所谓的优秀的读书人,我突然觉得没有勇气再活下去了。可是那妈妈是何人,怎么会不知道我怎么想的。她说我初夜已经没了,是个不值钱的主儿,若是胆敢寻死觅活砸了她的招牌,她让我生不如死。可是就在我要接客的那一天,他来了,他让我抬起头看看他,只说了一句话,眼睛长得不错。后来,妈妈告诉我,他包了我,那一刻,我真的好庆幸我有这双让他觉得好看的眼睛。”
“眼睛?你的眼睛确实很漂亮,但是我觉得你漂亮的是脸,不单单是一双眼睛啊……额,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肤浅啊。”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却在偷眼看着她的反应。
她脸上带了一丝笑意:“不会啊,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嘛,我明白的。”接着却又正色道:“你不觉得,我的眼睛像一个人吗?”
“嗯?像谁?”
“轲念宰,他说只是因为我的眼睛像她,所以见不得我受苦,所以想好好护着我。他告诉我其实我爹根本就没有考试,只是用卖我的钱又去了几次赌坊罢了,阿深他把我带到了我爹面前,我翻遍了那个破旧的小院子也没找到弟弟的踪影,后来,他说,弟弟被他打死了。我承认,我真的很恨弟弟,恨他年幼无知,恨他袖手旁观,但到底我们也是血亲啊。我没想到他会下这么重的手,我做不到弑父,阿深说我心太软,但其实,我已经被他毁了,我只是,不想再让他影响我的人生了而已。”
“你爹他……还是个人吗?怎么能这样!”颇为义愤填膺地说到。“等回了大柯,你带我去见他,我会好好教教他怎么做个人!!!”
殷舞岸笑笑“没机会了,他死了,死在了阿深手上。后来我才知道,自从他知道我被阿深看中以后,他就日日去寻妈妈和阿深,说到底,还是想敲诈个一两笔。阿深给了我几次之后,实在是忍不了了,再加上妈妈直接雇他……所以,最终杀了他。到那天为止,这个世界上,我除了阿深,在没有任何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了。”她继续说道:“我一直以为我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可是为什么轲念宰她要出现?我时常在想,她要是当年就死了,我就可以当一辈子的替身,这样我早晚有一天会让阿深爱上我。可她没死,她没死就算了,身边还有那么多那么优秀的人,她为什么不肯放过阿深呢?她有那么多人宠她爱她,我只有阿深了啊,我只有一个不爱我的人了啊……”悲伤笼罩在她周围。
宋一有些不忍心了:“我去找找念念……”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别去了,你还不如再多帮我看看我的眼睛。”
“为什么?”
“她说,这双眼睛,只有她一个人拥有就够了……阿深他,算了,没什么。”话到嘴边,却始终是没有说出口,可就是这么几句,也让宋一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会的,不会的,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一定会保护你的!!!”宋一激动地大喊着。
“啧啧啧,你这是要保护谁啊?还有,小舞啊,你什么时候和他这么熟了?”远处一个男子走了过来,月牙白的袍子上偏偏绣了几朵曼殊沙华,诡异得很。
看见来人,宋一下意识地挡在了殷舞岸身前,堵住了来人的视线。
楼殊深不悦地皱了皱眉头,“小舞,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忘了是谁把你带出来得了?念念都说了只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念念那么善良的人,你怎么就听不明白呢?来,过来,我带你去和念念道个歉,这事儿就算翻篇儿了。”话倒是说得很利落,似乎是没有什么问题,如果他没有脸上那么凶狠的表情的话。
殷舞岸向后缩了缩身子,不愿意走出去,宋一也死死地站在她前面,不让楼殊深看见她分毫。
“怎么?这是翅膀硬了?有靠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