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清晨,安陵平恍恍惚惚地醒过来,她身上的毒在张太医开的药物的帮助下已经基本解了,她模模糊糊地看着这个世界,恍若隔世。慢慢地坐起来,她注意到躺在身边的魏王。魏王继承了帝国李家高大健壮的身材,又继承了伍贵妃立体深邃的五官,仪表堂堂,让人过目不忘,难怪京城许多女子仰慕这个男子。
陵平对枕边人感情复杂,也顾不上欣赏夫君美好的睡颜,她蹑手蹑脚地向床沿爬去,只想不惊动魏王快些起床。但可能今天魏王睡得比较惊醒,安陵平的努力失败了,他睁开眼看见妻子悄悄地从脚边爬过。
魏王看着这滑稽的画面笑了:“今天你起得倒挺早。”
安陵平吓了一跳,连忙正坐道:“臣妾本想悄悄地起来,打扰王爷歇息啦!”
魏王笑着坐起来,凑近他的妻子,一把搂住她的肩旁,轻轻拍了拍:“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再歇息会儿吧。”
陵平正色道:“殿下,时候不早了,臣妾伺候您起床吧。”说罢她离开魏王的控制,跳下床,做好起床的准备。
魏王讨了个没趣,只好也下床唤来下人准备洗漱的事宜。
洗漱穿戴完毕,两人在饭堂沉默地吃着精致的早餐。
吃了好一会儿没人说话,魏王打破沉默:“听宫里的人说,王妃此次是在东宫中毒了才导致昏厥,你放心,母妃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他们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了么?”陵平咽下口里的食物问魏王。
“父皇已经着令内务府调查此事,我相信很快就会水落石出的。”魏王拍拍陵平的手,安慰道。
陵平低下头思考一阵,抬头道:“殿下,我想进宫去内务府说明当天的情况!”
魏王皱皱眉道:“内务府如果需要你的证词,自然会来王府找你,王妃又何必多此一举。”
“我不想他们误会好人.....”陵平迟疑地说。
“王妃此次在东宫中毒,太子妃觉得脱不了干系,王妃你还是打消和她做朋友的念头吧。”魏王打断她。
“但是当天臣妾在东宫并没有吃什么东西,只喝了几口茶,茶叶是我带过去的,茶杯也是欣儿端给我的。而且太子妃实在没有理由在东宫毒害我!”陵平辩解道。
“她也不一定是有意这样做,也许本来手上有毒物,阴差阳错间误放到你的茶杯里。”魏王猜测。
陵平沉默了,她不能否认这个可能性,突然她意识到什么:“说起来,今天怎么没有看到欣儿?”
“昨日下午,内务府来人把欣儿带走了,说是父皇的旨意,要带回去问话。”魏王回答。
“欣儿被带走了?难道是她做的?”陵平怀疑道。
“她一个侍女为什么要害相处不久的夫人,实在没有可能的,应该只是内务府把在场的人都带回去问话吧。”魏王斩钉截铁地否定这种可能。
“但茶杯确实是她端给我的,殿下。多想无益,还是让臣妾入宫一趟吧。”陵平再次恳求。
魏王昨日担心妻子安危来不及细想,今日听陵平这么一说,想想也觉得此事万分蹊跷,他也想去找找贵为德看能不能见欣儿一面,问清楚当天的情况。于是他说:“爱妻在宫中遭此祸事,我身为夫君不能不管,我陪你一起去内务府走一趟吧。”
陵平点点头不再拒绝,两人继续吃早膳再无话语,饭后准备完毕一起乘车入宫。
魏王夫妻到达内务府时,贵为德正在万福宫向成宗和伍贵妃汇报欣儿的事。两人只好在内务府的会客厅等候。
等贵为德从万福宫走出来,内务府的小太监连忙走上去报告了魏王夫妻来访的事。贵为德赶紧回到内务府,见到了魏王夫妻。
三人见面,贵为德连连赔罪:“老奴来迟了,请殿下和王妃恕罪。”
“贵公公不必拘礼,我们也没有等多久。”魏王说。
陵平抢话道:“贵公公,我们今天来是为了中毒一事。听闻皇上安排内务府调查我中毒一事,所以想来向贵公公说明当天的情况。”
“娘娘请说!”
“那日万福宫派人来报,贵妃娘娘染疾,所以我带着一些补品入宫探望。正好碰到了太子妃,不料母妃因病不想见客,我看着天色还早,也带了一些南方采购的上好茶叶,就和太子妃约好到东宫饮茶。”陵平开始回忆。
“然后就在东宫喝了茶,中了毒是么?”魏王说。
“没错,不过茶叶是我带过去的,茶杯是欣儿端上来的。”陵平补充道。
贵为德点点头:“王妃娘娘说的和太子殿下说的并无二致。”
“太子?他也参与了么?”魏王奇道。
“没错,太子殿下亲自向皇上说明了事情的经过。坦言绝非东宫的人下的毒。”
”他自然是不肯承认的”魏王撇撇嘴,“不说这些了,贵公公,昨日内务府派人把本王府上的欣儿姑娘带走了,也有些时辰了,不妨害的话我们想接她回去,毕竟王妃也好了,还有很多事要她做呢。”
“殿下,带走欣儿姑娘是皇上的旨意,老奴也绝对没有对姑娘上刑。”贵为德很为难。
“贵公公不用担心,你也是秉公办事,本王不会怪罪你。我只是想见欣儿一面,问问当天的情况,你可有什么难处?”魏王看出了贵为德的顾虑。
贵为德开始赔罪:“老奴看管不利,请殿下恕罪!欣儿姑娘昨日死在宫里了。”
魏王夫妻都大吃一惊,陵平掩口惊道:“怎么可能!”然后陷入伤感之中。
魏王也不淡定了,觉得此事太过蹊跷:“昨天还好好的,怎么就死了呢,她是为何而死?”
“姑娘是头撞击牢房墙壁而死,至于她是自尽还是外人所害,恕老奴还未调查出来。”贵为德继续赔罪。
“她可留下什么遗言?”魏王追问。
“在她撞击的墙壁上留了‘太子妃害我’几个字。”贵为德尽量语气平和地陈述事实。三人都没说话,谁也不敢下结论。
沉默片刻,魏王问:“父皇对此事可有什么旨意?”
“陛下以‘东宫出现毒物,太子妃管理不力’为由降罪太子妃,处罚五大棍。陛下还下令,此事就此结束,任何人不得再行议论。”贵为德回答。
“此事还未调查清楚,就处罚太子妃,实在难以令人信服。”陵平很是不满。
“但东宫出现毒物确实是事实,父皇也不让再议,王妃又何必再费口舌。”魏王连忙打断她。
“殿下说得不错,此事就算结束了。”贵为德道。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再打扰了。”魏王说罢起身准备回府。
“贵公公!”魏王妃突然开口,“你可已经去东宫行刑?”
“老奴刚从皇上那儿领旨,还没来得及去呢。”
“既然如此,我随你一起去东宫吧!”陵平笃定地说。
“你去东宫要干什么?”魏王很奇怪。
“没什么特别的,就想去看看。”
魏王犹豫了,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本王和你一起去吧。”贵为德很惊讶,一向骄傲强硬的魏王居然这么轻易就做出让步。
既然魏王夫妻下定决心,贵为德也不敢阻拦,他安排好行刑的人员,嘱托他下手一定不要太重,又派人从牢房里把绿衣提出来一起带去东宫。
陵平见到绿衣连忙上前追问那天发生的事以及欣儿的死,但绿衣只是泪水连连地摇头,什么也没说。陵平见她如此受惊,也不在勉强要个答案。一行人向东宫走去。
此时,周若雪正和太子在屋内说话,太子问:“今日我看太子妃似乎气色不太好,早膳也吃得不多。”
“不知怎的,今晨起来感觉不太舒服,也没什么胃口。”若雪皱皱眉。
“卿的身体一向康健,怕不是为了魏王妃的案件忧虑,若如此,大可不必。等会让御医来看看吧。”太子温柔地安慰道。
“臣妾相信殿下、相信皇上会主持公道,我不担忧这件事。可能昨晚着了凉,休息一下就好,并无大碍,请殿下安心。”若雪也温柔地回答。
太子安心地点点头,正准备再说些什么,仆从进来通报贵为德一行来访。太子夫妻都猜到了贵公公一行来访的目的,连忙起身迎接。一行人进宫,两人看见魏王夫妻也在很是奇怪,见到绿衣也在其中又很开心。
太子走上前施礼道:“皇兄、王妃、贵公公今日到访东宫所为何事?”
魏王没搭腔,他本来就是被迫来的,自然不会出头。贵为德上前行了一大礼开始说明:“老奴参见太子殿下、参见太子妃娘娘,老奴是奉皇上的旨意来的。昨日欣儿姑娘在牢狱中身亡,陛下已经下令停止调查这次的事件,此事就此结案,老奴特来通报殿下,并将绿衣姑娘交还给东宫。”说罢,他示意手下把绿衣带过来。
绿衣止住泪水快步跑到若雪身前,她两都激动万分只想来个大大的拥抱,一述这一天的遭遇,可惜这里人太多,只能强忍着心性,遵守主仆的礼制。绿衣站到太子妃身后不再说话。
太子问:“欣儿姑娘为何而死?她死前可否说了些什么?”
魏王此时插话:“欣儿是我魏王府的人,就由皇兄我来给太子说明吧。欣儿是在内务府牢房中撞墙而死,她死前只在墙上留下了‘太子妃害我’这几个词,没有留下其他什么遗言。”
“我明白大哥由于妻子在东宫中毒而对太子妃有所怀疑的心情,但我敢担保此事与太子妃无关!至于欣儿姑娘的遗言,若非她生前误会,就是有人刻意为之!”太子正色解释道。
“她人死在内务府,太子是怀疑贵公公么?”魏王沉声道。
“本王并非此意,不过此事甚为蹊跷,还是请贵公公查明真相才好!”太子和魏王都看向贵为德。
“老奴看管内务府不力,请两位殿下恕罪!不过此事陛下已经下令终止调查,安葬了欣儿,不得再议,老奴也不敢抗旨。”贵为德又是一番赔罪。
“既然是父皇的旨意,此事我们东宫也不再追究,有劳贵公公传旨了。”太子施了一个告别礼,明显在催促他们快点离开。
贵为德自然是不会走的:“如此之外,陛下还有一条旨意,东宫出现毒物,太子妃管理内务不力,处以五法棍的惩罚。”
太子明白了他们这次来的主要目的,难得见他皱起眉头:“此事没有调查清楚,就处罚太子妃,实在难以服众!”
“但东宫确实出现毒物,这是难以推翻的。”
“东宫确实出现毒物,但这也是本王管理不力,为何处罚太子妃?”太子说得掷地有声,容不得反驳。
场面僵持了,若雪只好上前劝说太子:“臣妾感谢殿下愿为我担责,但当时太子不在宫中,理应由臣妾承担起管理东宫内务之责,这期间东宫出现了毒物,还让魏王妃遭难,皇上只罚了五法棍,臣妾已经感激不尽,愿意接受处罚。”
太子皱皱眉依然没有松口,一直沉默的魏王妃突然开口:“贵公公,在这个事件中,除了不幸身故的欣儿,只有我是受害者,我相信此事不是太子妃所为!既然我这个唯一的受害者都不愿意再追究,此事何不就此作罢。”
“陵平,你不要这么孩子气”魏王急了,“对太子妃的惩处是父皇的旨意,又不是一般的案件,哪有受害者说不追究就算了的。”
“好啦!大家不用再纠结了,既然是皇上的旨意就是圣旨,我们还杵在这不就是抗旨么!”若雪大声说道。
说完她大踏步地走到东宫的前坪,冲拿着刑具的内务府太监大声喊:“就在这里吧,你快些过来!”贵为德见状马上示意行刑人员做好准备。
太子赶紧也走到前坪,其他围观的人也紧跟着他走出屋内,围住他们:“卿今日本就不适,不如明天再行刑吧。”
“今日天气凉爽,是个好日子,就今天吧。”若雪断然拒绝,她担心太子去向成宗求情,影响他们父子的感情。
行刑人员手脚麻利地摆好底桌,若雪走过去看了看,跳上桌躺好。绿衣又开始泣不成声,她浑身颤抖却不敢上前。
行刑的太监手脚麻利的做好准备,他使力举起法棍,“啪”地一声打下。虽然他并没有用力,但法棍本就沉重,只靠自身的重力就打得若雪闷哼一声、眼冒金星。
若雪咬紧牙,缩紧肌肉准备承受第二棍。突然,一个黑影窜到她身前,“啪”地一声第二棍打下,但若雪并没有感到疼痛,她回头惊讶地发现太子挡在了她身前。太子第一次在妻子面前露出痛苦的表情,他发现她在看着自己,连忙挤出一丝笑容,一如往常温柔。
“殿下,你又何必……”若雪呆在原地,最后挤出的几句话还没说完,被太子猛地抱住,按到桌上无法再挣扎。
错打了太子一棍的行刑太监慌了手脚,他看向内务府内卿,贵为德示意他快些行刑,不要节外生枝。安陵平已不忍再看,她转过身捂住脸,魏王也有些动容。
于是,“啪”“啪”“啪”三大棍落在了太子身上。行刑完毕,太子瘫在若雪身侧,若雪赶紧从底桌爬起来抱住太子。太子看上去情况还好,继续冲自己的妻子笑了笑。
“殿下,既然已经行刑完毕,老奴就先行告退了,多有得罪请殿下恕罪!”贵为德看到太子点点头,慌忙带着内务府的人匆匆离开东宫。魏王也紧跟着告辞离开,东宫恢复了以往的宁静。
“殿下,你又何必……”一滴眼泪从若雪的脸庞滑落,滴在太子脸上。
“我们将来的日子还长着呢,不要为了这点小事哭泣。”太子伸手擦去妻子脸上的泪珠。
若雪的泪水止不住,一向淡定的她第一次愿意被情绪控制,任性地发泄,反而轮到太子不停安慰。
突然,若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恶心直冲喉头,她顾不得伤心剧烈呕吐起来。太子和绿衣都慌了手脚,扶的扶人、拍的拍背、叫的叫太医,一阵忙活。若雪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不过今天自己成了主角。
不出半个时辰,居住在消息传得飞快的皇宫里的人都知道了太子妃怀孕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