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影阑抱着雨影珊从采冰场中走出来没多久,就见到了江佑焜骑着马从远处奔来。
“雨影阑,果然是你们两个闹出的动静。”江佑焜翻身下马,看到雨影阑怀里面色苍白的雨影珊有些惊讶,“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大碍,就是脱力了。”虽知道雨影珊休息休息就会恢复,可雨影阑却仍免不了心疼。
“那我们先回去,来人,牵匹马过来!”
雨影珊被安排在营帐内休息,雨影阑一个人独自去见了江源。
“陛下。”
“雨影珊怎么样了?”
“陛下放心,随行的太医已经看过了,休息休息也就无碍了。”
“那就好。”江源松了口气,这才又继续问道:“今日发生什么了?你们怎么会从采冰场出来?”
“回陛下,围场内有一处地洞可以直接通往采冰场内部,微臣和雨影珊在围猎途中不小心踩空,这才进了冰场。”雨影阑低着头,生怕让江源从自己脸上看出破绽,他并不打算将今日被暗害之事说出来,毕竟没抓到证据,即便说了也追究不出什么结果,反而还会给自己和雨影珊惹上麻烦。
“围场中竟还会有地洞通往采冰场?”江源皱了皱眉,“那你们又是如何出来的?”
“回陛下,是雨家主将内力暂时传予微臣,再由微臣用剑破开了大门。”
“破开大门?!”江源瞪大了眼睛,那可是玄铁所铸之门,这要有多强大的内力才能将那样的门破开?难不成雨影珊的内力已经强悍如斯?那她……还能活多久?
“陛下,您……”雨影阑见江源沉着脸不说话,神情之中似还带着些担忧和痛心,他从未见过江源此种神态,因此才忍不住开口询问。
“朕无事,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江源的神色恢复如常。
“微臣告退。”
雨影珊睁开沉重的眼皮,四周漆黑一片,借着头顶照进的微弱月光才能勉强能看到附近的东西。
想坐起身给自己倒杯水喝,可刚一起来雨影珊就发觉到自己的被子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仔细瞧了瞧才发现,雨影阑趴在自己榻边睡得正沉。
小心翼翼从榻上爬下来,雨影珊蹲在雨影阑身边,也趴在榻上和雨影阑脸对着脸。
她第一次这么近地观察雨影阑的睡颜,这样毫无防备,安安静静的模样她也是第一次见,尽管小的时候她也经常缠着雨影阑,两个孩子睡在同一张榻上,可每一次都是她先睡着,又日上三竿才肯睁眼,所以雨影珊一次也没见着过雨影阑梦中的样子。
雨影珊伸出手悄悄去撩动雨影阑卷翘的睫毛,心里还嘀咕着:一个大男人,怎么睫毛比我的还好看,真是浪费了!
雨影阑只觉得眼睛一阵痒,下意识地向后躲,结果谁想到这一躲差点从床边闪下去,迷蒙地惊醒,坐直身子缓了缓神发现雨影珊正蹲在自己身边笑得开心。
“珊儿,你醒了。”雨影阑说话还有着些鼻音,“还能捉弄我,看来身体是没什么事了。”
“本来也没什么事嘛!”雨影珊站起身去倒了两杯水,将其中一杯递给雨影阑,“你怎么不回自己的营帐睡啊?趴在这多不舒服。”
“我不放心你。”
雨影珊很满意雨影阑的这个答案,于是笑眯眯地凑过去问道:“你不怕陆大人不高兴呀?”
“义父他…确实是不高兴。”一想到自己走进雨影珊营帐时,无意间瞥到的陆坚那张黑脸,雨影阑就心底发虚。
“那你还敢过来啊。”
“我这不是……”
“不是什么?”
“小臭丫头,你快睡吧,我也回去睡了。”好在帐内昏暗,让雨影珊看不清雨影阑尴尬的面色,雨影阑赶忙逃出营帐,拍了拍额头,心道:这丫头是越来越“坏”了。
“哈——”雨霜打着哈欠从雨影珊营帐外路过,刚好看到雨影阑从营帐里出来,雨霜立刻睡意全无,凑上前来笑嘻嘻地问道:“公子,你这会才出来啊?”
“你怎么在这?”
“起夜呗!”
“那就快去!”
“不着急不着急,公子,你和小姐,你们两个……”雨霜贱兮兮地笑着。
“啪!”雨影阑狠狠打了雨霜后脑勺一下,禁不住骂道:“脑子里都想什么呢!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嘿嘿,公子别生气,我这就去!”雨霜蹦跳着逃走,临走还不忘回头小声喊了一句:“公子,抓紧啊!”
雨霜伸了个懒腰正要向回走,却发现雨送春独自一人穿梭在营帐之间,看他行走的方向,也不是从自己的营帐出来的,就在他出现的同时,不远处皇后营帐的灯也灭了下来,雨霜挠挠头嘀咕道:“这都是什么毛病,大晚上的怎么都不睡觉。
春猎第二日的晚宴,按道理说应当是皇家的家宴,可不知为何雨影珊和雨影阑也受邀一同参加。
雨影珊和雨影阑颇为疑惑,可这是陛下的命令,两人也只好名不正言不顺地去参加了这所谓的皇家家宴。
“来了,都坐下吧。”江源坐在主座招呼众人坐下,夏皇后和江佑烐一左一右分坐于江源两侧,而雨影珊和雨影阑,一个是民间女子,一个是外臣,自然而然地坐到了最下位的位置。
席间,一家人其乐融融,雨影珊和雨影阑坐在当中甚是尴尬,特别是还要和江佑烐表现出一副恭敬平和的态度,实在是让雨影珊浑身难受。
只是这一次雨影珊也终于有机会能一睹江源最宠爱的女儿和瑾公主的芳容,她与李家有着亲属关系,若是仔细瞧她还真是与李素琪有着些相似的地方。
“父皇,您见到我今日猎到的那只狐狸没有,通体火红漂亮极了!等我回去就让人给父皇做个狐皮帽子可好?”临王江佑煐最是闹腾,但凡是说起个狩猎玩乐之类的,他便能滔滔不绝,独自说上两三个时辰都不停,虽说是聒噪了些,但好在有他活跃气氛,这席上才不会太过尴尬。
“好,那父皇就等着你那狐皮帽子了。”江源笑着给江佑煐夹了一块他喜欢的葱烧鲈鱼,可见他对江佑煐的宠爱。
“谢谢父皇!”江佑煐开心地将鱼塞进嘴里,还未等咽下去便又要开口讲话却被和瑾公主给制止了。
“小六,食不言寝不语,你这一开口就停不下来,看看小七,一直安安静静,这一点你真应该和小七学学。”和瑾公主是江源的长女,只比江佑烐小上四岁,却比江佑煐大十二岁,因此在江佑煐面前和瑾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皇姐,小六错了。”江佑煐终于把嘴闭上,可还不宵片刻,他的话匣子就又憋住了,“不过不是我说,小七这次春猎可是进步不小,山鸡兔子都猎到了,这些动物虽小可最是灵敏,可不好猎呢!我每次都想猎点山鸡,可总是猎不到!”
“六哥过奖了,我也只是碰巧。”江佑焿有些不好意思,但仍是忍不住期待着自己的父皇能因此夸上自己几句。
“是啊,父皇,今日宴上的这道炭烤兔肉和山鸡鲜汤便是小七猎的野兔和山鸡做的,味道很是不错。”江佑焜也跟着附和道,既然决定要帮助自己的这位小弟,自然就先要让他在父皇心中有些存在感才成。
“哦?这两道菜味道确实不错,焿儿,想要什么赏赐和父皇说。”江源心情大好,因此对这个一直不受重视的小儿子今日也格外仁慈。
“父皇,儿臣承蒙父皇厚爱并不缺什么,因而也不需什么赏赐,能让父皇母后和各位皇兄皇姐看到小七的成绩,已然是小七的荣幸了。”江佑焿受宠若惊地站起身,慌乱中还带着些欣喜,这还是第一次自己父皇主动同自己说话,更是第一次说要赏赐自己,这让他如何能不欣喜?
“你这孩子,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礼,快坐下,你若今日没什么想要的,那父皇便给你记下,待他日你想好要什么了,父皇再赏!”江源看着自己这一帮孩子,也就数这个小儿子最是安静懂事了,想想也是自己平日里亏待他太多,才让他养成了这么个恭敬懦弱的性子,或许自己是该多关心关心这孩子了。
“多谢父皇!”
“雨家主的身体已然无碍了吧。”
夏皇后眼中的担心让雨影珊看了不自在,想想这个人前段时间还想算计自己,她就极不想对上那双眼睛。
“劳皇后娘娘费心,民女身体已经大好。”
“那就好,雨家主虽然年纪尚轻,但也要多注意身体啊!”
“是,民女自当遵命。”
雨影珊稍带冷漠的态度夏皇后看在眼里,心中暗叹,自己终究还是让这个丫头心里有了芥蒂,但她仍旧不死心,继续说道:“雨家主的年纪和焿儿相仿,在陛下和本宫眼里,你就像是我们的孩子一般,若是可以,雨家主以后也可多多进宫,别和本宫生疏了。”
“是,民女定会多多进宫给陛下和皇后娘娘请安。”雨影珊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
“雨大人也可跟着一同进宫,你和雨家主毕竟是兄妹,有你常伴雨家主身边,本宫也可放心。”见雨影珊仍是对自己不冷不热,夏皇后只好把期待投到雨影阑身上。
“是,微臣定会护着雨家主周全。”雨影阑回过头看着雨影珊微微勾了勾嘴角。
江佑烐在桌上一直没有出声,只是自己默默喝着闷酒,时不时地瞪上雨影珊和雨影阑一眼,不过好在桌上人聊得火热,也没人注意到他脸上的阴郁。
江源今日喝了不少酒,酒过三巡头脑也有些发晕,这话也开始不着边际起来,竟无意间说起:“丫头只比焿儿大上两个时辰,这么些年过去了,你们也都长大了,朕真是……”
“陛下,吃菜。”夏皇后就坐在江源的身边,虽说江源的声音不大,但她也都听进了耳朵,心下一惊赶忙将江源的话打断,江源自己也意识到自己酒醉失言,也赶紧借着吃菜闭了嘴。
雨影珊乃习武之人,听力高于常人一些,江源的话她都听到了,不仅听到了她也听进去了,江源口中说的丫头是谁?他说的“你们”定是江佑焿与桌上的某人,可桌上的女子除了夏皇后和和瑾公主就只有自己了,夏皇后和和瑾公主自然不会只比江佑焿大上两个时辰,那比他大两个时辰的是谁?
雨影珊想想自己的年纪刚好是与江佑焿同岁,但因着自己只是雨家的养女,并无人知晓自己的生辰究竟是哪日,因而自己被捡回雨家的那天就变成了自己的生辰,可为什么陛下会说“丫头只比焿儿大上两个时辰”?若是陛下口中的丫头真的是自己,那自己被捡进雨家真的就只是偶然吗?自己的身世究竟是什么?
就在雨影珊低头沉思的同时,江佑焿仔细地将桌上的所有人都观察了一遍,江源的话他也听见了,常年得不到宠爱的他,总是对自己的名字格外敏感,特别是这个名字是出自自己父皇之口。
父皇的话是什么意思?丫头?什么丫头?江佑焿细细看了看雨影珊,他听说过自己曾有过一个小皇姐,只比自己早出生两个时辰,是皇后娘娘所出的嫡皇女,只可惜那个小皇姐只活了两个多月便夭折了,可听父皇的意思,那个小皇姐还活着,而且还在这张桌上,难不成就是下手处的雨家主?
江佑焿心下有了怀疑,不过好在以他的观察,太子殿下整场家宴都不知在想什么并没有注意到父皇所说的话,三哥,六哥和皇姐一直在聊,当是也没听到,可远处的雨家主和雨大人,他们听到了吗?若是听到了,他们会有何种想法,自己又该当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