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明,天空中满是云朵,层层叠叠的压下来,乌黑得像一只只野怪在空中俯瞰着人间烟火,似乎下一秒就会就利爪伸向人间,将人类捏碎。
那场日出,两人最终也没看成。
不光是天气的原因,还有一部分是天未亮,天百里泠星就被绿鹗的拍门声吵醒了。
烁星院内,百里泠星不情不愿的从影怀里爬起来,恨不得一掌拍死绿鹗。
今日除夕,这大清八早的是要闹哪样?
影也跟着起身,却百里泠星被按回去,“再睡会,你难得休息。”
影点点头,视线随着百里泠星而移动,直到她出去,视线被门隔断。
看到百里泠星阴沉的脸色,绿鹗也是吓得一怵,指了指院门口立着的身影。
意思很明显,要撒起床气就找他,不关我的事!
黑衣墨发,立如松柏,是影一。
虽然是后天训练而成,却也养眼。
影身上也是如松柏一样的气质,只不过他是天生的,内在的气质。
而影一则后天练成出来的样子,看着很像,却没有那个从内而外的气质。
不过百里泠星还是不喜欢这个人,带着不明目的来到她身边。
之前闯鹰翼楼的事,百里泠星没查出来。
后来给她下药的事,她也没查出来。
之后一直安安静静,就是偶尔得空出门去买些糕点,百里泠星让轻驰查了那糕点铺,啥也没查到。
特意派人一直盯着那店铺,有什么风吹草动的就随时回来汇报。
走近了,影一单膝下跪行礼,“楼主,今日除夕夜宴,主人宴请群臣,顺便昭告天下您的公主身份,再折日祭天酬神,记入皇室玉牒,请您随属下回宫准备。”
百里泠星没应声,倒是转头吩咐了绿鹗,“给羽卫每人做两套冬装,保暖轻便的,最好是绒毛的。”
绿鹗诧异的往影一单薄的衣衫望了望,不明所以的应下了。
她不会是在心疼影一吧?
之前她来看影,也没这样交代过?
绿鹗满心疑惑,想以眼神询问,却看到百里泠星在走神。
百里泠星抬着浅浅淡淡的眸子,静静地眺望远方,想的却是那从未见过的娘亲。
一个江湖女子,怎么会入宫为妃?
快意江湖……不好吗?
屋里的影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干脆爬起来。
做贼似的蹑手蹑脚来到门边,借着门缝往外看去。
主人离这儿有些远,听不清她在说什么,旁边绿衣的是绿鹗,还有一个黑衣人被主人挡住了。
影觉着他不能再偷看了,他好像接触到了主人的秘密。
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想移开视线,可又想着再看一下。
一下下就好。
可就是这么一下下,百里泠星转过身与绿鹗说话,露出了那个黑衣人的脸。
原来是他!
影没了继续看的兴致,失落地走到床边爬上去,狠狠地嗅了嗅。
这里残留着主人身上的味道,曾经让他无比欢喜的味道,让他心安的味道。
可现在只剩下难过。
那个人是影一,本也该是影一的,他都懂的,今日除夕,老主人刚找回主人,让影一传个消息是很正常的。
可他还是觉得好难过,因为那个人是影一,影一那么优秀,他望尘莫及。
回想到之前主人毫不掩饰对影一的喜欢,他就没法平静。
他想冲出去,想去主人跟前问她,“我们还去看日出吗?”
可他不敢,他害怕主人生气再也不来看他了。
影将被褥弄得褶皱,终于等到了敲门声,面上一喜,“主人!”
可又觉得不太对劲!
果然,门外传来绿鹗的声音,“醒了吗?楼主有事就先离开了,让你好好休息,她得了空就来看你。”
影没啃声,将头埋进被子里,想通了哪儿不对劲,因为是主人的话,她就直接进来了。
若是昨夜他说不冷,他坚持要在山洞过夜,那他们是不是还在山上等日出?
也就没有影一来将人从他身边带走。
但,这是不可能的。
他不会反抗主人,他一定会听主人的命令回来,他怕惹了主人不快,再不来探望他了。
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滚,将被褥滚得皱巴巴的。
直到快过了午时才起身,望着满床的褶皱,想着若是要是被别人看到了,会不会认为是我和主人一起弄的?
影拍了拍脑袋,整理起被褥来。
不舍的出了烁星院,抬头望着上面牌匾,龙飞凤舞的三个字,像极了主人恣意的模样。
影的驻足引来了路过鹰翼楼的人围观,那些人总忍不住对他多看两眼。
尤其是他那一身黑色的暗卫服!
没办法,今早刚收到命令,楼主下令要给暗卫做冬装,要保暖,还要轻便,还指定要用上好的羽绒来做。
这是之前从未有过,这也导致了影被人围观,他们都在好奇,这个暗卫怎么就那么得楼主欢心?
影被人看得心里发毛,回了一堂的地界,在食堂三两下解决了饭菜,就运起轻功躲进了暗卫的小院。
想着,躲在这里总没人用奇怪的眼光看他了吧?
没料到这一切还没结束!
十羽卫特意在小院等着他,这本来是明天的行动,但是很意外的,百里泠星一大早就离开了。
也导致十羽卫行动提前,他一落地,十羽卫便将他围起来。
有人想要拍影的肩膀,被他躲开了,那人也很是诧异。
“还敢躲开?看来是我们太手下留情了。”
影面无表情,内心亦毫无畏惧,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们。
那人盯着影好一会儿,道,“我说怎么这么特殊呢,原来是这样啊?”
“是哪样呀?”
“呵呵……”
有人装腔作势地附和。
有人起哄嘲讽。
“媚主呗,跟楼里的小倌儿似的……”
“我们每一个人来到这里都是不知经历了多少磨炼,凭的是真本事,可你呢?
“不要脸的下作东西?”
影面沉如水,平日无甚表情的面庞,在下一刻出现了裂缝。
影握紧了拳头,他一手握紧剑鞘,一手摸向剑柄,将剑一寸寸拔出来,冰冷的杀意从身体里浓烈的向四周扩散。
十羽卫同为暗卫,自然也感受到了这冰冷的杀气,不禁都后退一步,下意识的摸上了武器。
头上的乌云比之前压得更低,似乎只要将脚尖踮起,头顶就能碰到它。
软的,冷的,湿的,没有边界的乌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