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百官入朝,唯独不见丞相大人陆明,昨晚陆明被江梅心挟持一事已然传开,大家在等待皇帝萧坚上朝期间,针对此事讨论得沸沸扬扬。
沉默寡言的大将军李征并未参与讨论,他此刻深锁着眉头,心中各种猜想,惟愿此事不要牵扯到将军府才好。
不一会儿,皇帝萧坚在承恩公公的搀扶下坐上了龙椅,群臣立刻闭嘴,对着萧坚行跪拜礼:“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都平身吧!”萧坚一边咳嗽一边说道,天气虽已回暖步入初夏,但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并没有好转的迹象。他挺了挺腰板,盯着满朝官员说道:“丞相府昨晚发生的事情,想必大家都已经听说了,陆相为此受了惊,一大清早就派人给朕递来了折子,说要告假在家休息几日,朕体恤陆爱卿,就准了。”
官员中,陆明的一位亲信走出来对着萧坚毕恭毕敬道:“陛下仁慈,丞相府最近波折不断,先是陆相的女儿无端被陷害,接着陆相的儿子又战死北霞关,现在就连陆相本人也差点落入歹人之手。而这一切都拜北朔人所赐,他们拿丞相府开刀,摆明着要与南启作对,简直是胆大包天,完全没把我们南启国放在眼里啊!”
“是啊!这些北朔细作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尤其是这个江梅心,年前她就曾潜入过将军府,若不是身份败露恐怕也不会杀人逃走,而后,她再次以身犯险潜入上京,犯下这一堆恶事!可见,这北朔国是早有预谋,要与南启一争高下啊!”另一位官员也站了出来发声道。
“说到这江梅心,她还真是个厉害的角色!为了抓她,太子殿下和扬武将军当初可费了不少精力,到头来却还是让她逃回北朔去了,这小赵将军也真是的,他也太轻敌了!到底是太年轻啊!”又一位官员插嘴道。
“......”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谏言,萧坚听得认真,只见他眉头深锁,清清嗓子,面色威严道:“北朔违约犯吾边关,扰乱上京,害吾臣子,朕自然不会坐视不管。传朕的令,从今日起,城内的细作,通通肃清,一个不留!全国上下各个关口加强兵力严防死守,切勿再让北朔人有机可乘!另外,朕会尽快派使者出使各个盟国,加强盟友关系,一致对抗北朔!至于那逃走的江梅心,就暂且放她一马,她若再敢回来,朕绝不姑息,定让她受车裂之痛!死无全尸!”
群臣听后,高声呼道:“陛下英明!”
萧坚继续鼓舞道:“此次,太子亲自出征,相信用不了多久,吾儿就会传来好消息,北霞关一战,南启必胜!众爱卿就静等佳音吧!”
众卿听后,都表示奉承,有人夸道:“太子殿下虽然年纪轻轻,但做事稳妥,加上有扬武将军在,此次北霞关大战,太子殿下必会首战告捷,扬我南启国威!”
萧坚听后龙颜大悦,看到李征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不禁问道:“大将军好像有点儿心不在焉啊,在为何事烦忧啊?”
李征回过神来,提了提眉,壮胆问道:“陛下,老臣想多嘴问一问,这陆相除了说要告假以外,可还有跟陛下提到其他的事?”
“其他的事?”萧坚一头雾水道,“大将军这是何意啊?陆相就跟朕说他昨晚被江梅心挟持受了惊吓,需告假几天,并没提到其他什么事啊?莫非这里面还有朕不知道的什么隐情吗?”
李征心头一松,展颜笑道:“老臣只是觉得这江梅心狡诈的很,担心陆相受其蒙骗,既然没什么自然最好。”
萧坚似信非信的点了点头,嗓子一痒又咳嗽起来,李征赶忙关心道:“国事要紧,陛下的身体也要紧啊!您这风寒一染就是大半年,老臣担心的很啊!”
“是啊,陛下,您得保重龙体多休息啊!”众官们附声劝道。
萧坚摆摆手强打精神道:“爱卿们多虑了,朕的身体并无大碍,这天儿一天比一天热,朕的风寒很快就会好的,若无其他事,就退朝吧!”
接着,只听承恩公公拖着嗓子一喊:“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众官齐声恭送萧坚,萧坚走后,大家陆续散去,李征愣愣的站在原地捋了捋胡子,独自走出了朝堂。
“大将军请留步!”赵云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叫住了李征。
李征微微一惊:“云琛,你找老夫何事啊?”
赵云琛有礼道:“此处说话不方便,大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一隐秘处,见四下无人,赵云琛亲切叫道:“李伯伯,我这样叫你你不会介意吧?”
李征和颜悦色道:“怎么会呢?我与你父亲本就是多年挚友,你肯叫我一声伯伯,我乐意得很呢!”
赵云琛先是挠着头傻傻一笑,接着一本正经道,“对了,刚刚在朝堂上,丞相大人没有为难李伯伯吧?”
李征心头一震:“此话何意?”
赵云琛开门见山道:“李伯伯,其实有关将军府的秘密,太子殿下早就告诉我了,所以您不必隐瞒。我这么着急来找您,就是想知道陆相今日有没有在朝堂上揭发将军府的秘密?”
李征大惊道:“云琛,昨晚是你去救的陆相,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何事?难道江梅心为了出城,昨晚真的把将军府的秘密告诉给陆相了?可是,陆相若是知道了这些秘密,今日又为何不来上朝呢?”
赵云琛奇道:“你是说陆相今日并未上朝?”
李征点点头,说道:“他一大早就给陛下递了折子说是受了惊,要告假在家里呆几天,我还斗胆试探了陛下,折子里并未提及其他事情。”
赵云琛摸不着头脑道:“这陆相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呢?江梅心到底有没有把将军府的秘密告诉给陆相呢?是只说了三娘的秘密,还是连着凌风大哥的身世秘密一块说了呢?”
李征心中忐忑道:“真没想到,江梅心为了出城竟然冒险去挟持了陆相,不管她有没有把将军府的秘密告诉给陆相,我作为将军府一家之主,都得早作打算。我不怕死,但我不能让整个将军府受此连累,尤其是阿丑,她好不容易才当上了太子妃,决不能让她牵扯进来。”
赵云琛担忧道:“若事情真的发生了,太子妃又怎么可能不受牵连呢?三娘可是她的亲生母亲呀,太子妃身上流着北朔人的血,无论如何都会受到打压的。都怪我办事不利,太子殿下出征前明明叮嘱过我的,我还是晚了一步。”
李征沉声一叹:“这不怪你,只怪那江梅心实在是狡诈!其实,真正的罪魁祸首是我才对,是我害了大家,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侥幸之事,该来的始终会来。”
赵云琛安慰道:“李伯伯您也别灰心,这江梅心不是逃走了吗?陆相就算知道了将军府的秘密,也是空口无凭啊,谁会相信他呢?而且,不是还有太子殿下在吗?殿下和太子妃感情深厚,他一定会想办法保住将军府的。”
李征摇头叹气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陆相在朝中的势力,他一开口,朝廷半数官员都会替他说话。此事非同小可,恐怕太子殿下也无能为力啊,何况他现在远在边关,远水救不了近火!”
赵云琛继续安慰道:“太子殿下说了,如果将军府难逃一劫,就立刻写信通传于他,所以李伯伯,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以目前情形来看,我们只能暗中盯着丞相府的动作,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只怕是很快就要变天了!”李征双手背后,望着眼前层层宫殿感叹道,又对赵云琛拜托道,“云琛,阿丑一人在宫里无亲无靠,还得麻烦你和琬琰护她周全啊。”
赵云琛点头应道:“李伯伯,你放心吧,太子妃一切安好,有我和琬琰在,没人敢欺负她的,而且,子陌前辈也会在暗中保护太子妃的。”
李征惊讶道:“辰子陌!事到如今,他还在跟阿丑联系吗?”
赵云琛说道:“子陌前辈武功高强,有他暗中保护太子妃不是挺好的吗?”
李征摇头担心道:“可他到底是个北朔人!这个时候最好让他远离阿丑!切莫让人抓住了把柄!”
赵云琛担保道:“请李伯伯放心,子陌前辈知道分寸,他会小心的。”
“但愿如此吧!”李征愁眉不展道。
赵云琛见有人来了,告辞道:“李伯伯,若是没什么事,云琛先告辞了,将军府的事您切莫着急,我们都会想办法的,您多保重。”
李征也注意到有几个宫女侍者正朝着这边走来,压着嗓子应道:“好,老夫明白,有人来了,你快走吧。”
赵云琛点头离开后,李征也转身朝宫外走去,出了宫,他并未直接回将军府,而是去了三娘的墓地。
李征走进李氏墓园,远远瞧见一个男人坐在三娘的坟前喝酒,待李征走近一看,大吃一惊:“是你!”
那男人不是别人,正是阿丑的舅舅辰子陌,辰子陌见到李征,也暗吃一惊,他抱着酒坛子歪歪扭扭的站起身来,呲牙咧嘴道:“大将军好眼力啊,三娘死了都快十八年了,你竟然还认得我?”
李征铁青着脸道:“你当年大闹三娘灵堂,抢走我的女儿阿丑,你就算是化成了灰,我也认得!”
辰子陌咕哝一声吞了一大口酒,抹嘴笑道:“大将军今日怎么有空来看三娘了?”
李征板着脸道:“三娘是我的妻,我想来便来,倒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辰子陌晃了晃手里的酒坛子,理直气壮道:“我是三娘的哥哥,我来陪自己的妹妹喝喝酒不行吗?”
李征哼了一声,揭穿道:“你少在我面前装糊涂了,你根本就不是三娘的哥哥,你的底细我早就摸清楚了!想必你已经知道昨晚丞相府发生的事情了,你的身份特殊,这上京城里人多眼杂,我不希望在这个时候再节外生枝,看在你把阿丑养大成人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你走吧!”
辰子陌一屁股又坐到了三娘的坟前,一边喝酒一边说道:“我是专程来看三娘的,我为什么要走?既然大将军都把话挑明了,那我们不如坐下来好好的谈一谈如何?”
李征一脸正气道:“你一个北朔人,我与你之间有什么好谈的?”
辰子陌怼道:“北朔人怎么了?三娘不也是北朔人吗?当年将军不仅娶了三娘,还为她隐瞒了身份,如今二十年过去了,这个秘密就快保不住了,将军可有后悔过?”
李征定睛看着辰子陌,语气肯定道:“老夫从未后悔过!”
“哪怕是陪上整个将军府,你也不后悔?”辰子陌追问道。
“不后悔!”李征坚定不移道,“三娘一事,是老夫一己之私,若事情败露,老夫决不会贪生怕死,定会竭尽全力保住将军府其他人的性命。”
辰子陌被李征折服,说道:“将军好魄力!有将军这句话,辰某就放心了!我也要告诉将军,三娘这件事情,将军并不是孤立无援,我辰子陌会暗中帮你的。照我说,管他陆明到底知不知道将军府的秘密,一剑把他杀了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愚蠢!”李征并不买账,说道,“你就是这样帮我的吗?我谢谢你,你还是走吧,就别给老夫添麻烦了!”
辰子陌心中不痛快道:“你以为我想帮你吗?要不是看在清儿和阿丑的份上,我才懒得管你们将军府的死活呢!”
李征面色沉重,劝道:“我知道以你的功夫去杀陆明是错错有余,但很多事情并不是靠着杀戮来解决的,正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就好比你的家仇,你杀了那么多人,这仇报了,而你心里真的就痛快了吗?”
辰子陌脸色不悦道:“咱们在说将军府的事,你扯上我的家仇干嘛?”
李征冷冷道:“老夫不是有意要戳你的心,只是以事论事罢了。总之,将军府的事情,就不劳你插手了,这官场之事,也不是你一个江湖散客能够理解的!老夫希望,你以后就别再出现在上京城了,更不要与阿丑私下联系,离她越远越好!”
“凭什么!”辰子陌顿时火冒三丈,指着李征的鼻子破口骂道,“老家伙,你别不知好歹,你别忘了,阿丑是我养大的,她也是我的女儿,你休要断了我和阿丑的关系!我可以不插手将军府的事,但阿丑的安危,我是决不会坐视不管的,谁敢伤了阿丑,我就要了谁的命!大不了,我带着阿丑远走高飞,什么破太子妃,不稀罕!”
李征怒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跟当年一样冲动!我劝你休要胡来,你若带走了阿丑,太子殿下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也定会把阿丑夺回来!到时撕破了脸,以太子殿下的性格,他才不会顾及你是不是阿丑的舅舅!”
辰子陌咧咧嘴,放下狠话道:“那就走着瞧!好自为之吧,大将军!”
话毕,辰子陌就丢下李征,大摇大摆的离开了墓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