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绪。”皇帝吐出这两个字，粗糙的食指敲着桌案，“朕，要他的心头血。”

　　赵雍宁蓦然抬头。

　　殿外偷听的宁爻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陛下不是一直很宠爱宁绪吗，怎么会要宁绪的心头血？

　　虽然去年有传闻，说是中秋节的皇宫禁地的祭台，陛下差点把宁绪给杀了。

　　但那些只是传闻，之后宁爻也打听了。

　　一些朝中大臣都表示这些真的是传言，陛下厚爱宁绪公子，怎么可能会杀宁绪？

　　那时候宁爻也就相信了。

　　不曾想这才过了几个月，陛下竟然让赵雍宁去取宁绪的心头血！

　　那心头血一取，宁绪怎么可能会有活的几率？

　　难道关于皇宫禁地祭台，陛下杀宁绪的传闻……

　　是真的？

　　宁爻登时冷汗淋漓。

　　他是真没想到一代明君，爱民如子的皇帝，竟然会有如此面目。

　　然，宁爻的困惑除了这点之外，更多的，还是好奇陛下为何要宁绪的心头血？

　　“心头血？”

　　回到宁宅，宁爻将这些都告诉了母亲李氏。

　　李夫人好似是想到了什么，抓着儿子的手：“难道，传闻是真的？”

　　“什么传闻？”宁爻问。

　　李夫人：“宁绪，其实是西海贵族。”

　　当年她奉了皇命，被迫抚养还在襁褓中的宁绪。

　　此后，她也听到宫中有风声，说陛下在宫中藏了个西海女人。

　　并和西海女人生了孩子，但因为女人身份特殊，这才为襁褓中的孩子寻找下家。

　　若宁绪真的是陛下与西海女人的孩子，这么多年来皇帝格外宠爱宁绪，倒也说得过去。

　　等等！

　　西海贵族？

　　李夫人眼底一亮，她忙问儿子：“你是说陛下想要宁绪的心头血？”

　　宁爻点点头。

　　“难道宁绪真的是西海贵族，陛下之所以抚养他长大，其实就是为了这一口心头血？”

　　“娘，你在说什么？”宁爻有些毛骨悚然。

　　李夫人眼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儿子，你可知，传闻中的西海国，里面每个人都长生不老。”

　　宁爻懵懂地点了点头：“有所耳闻。”

　　“所以……”李夫人显得格外激动。

　　宁爻更加迷惑，之后，他一个激灵。

　　终于反应过来母亲说的是什么，但还是有些头皮发麻。

　　李夫人捏紧拳头：“我已经纵容宁绪这么多年，更纵容他给宁氏子弟服用药物。

　　在他手中死去了无数我宁氏直系的子弟。

　　如今，是时候让他报恩了。”

　　她的儿子宁爻就快三十岁，即便吃了那厮不会得到永生，但若能挺过三十岁这道关口，她也能勉强接受。

　　*

　　出宫的赵雍宁并没有一如往常去宁府，而是调转马头，一路来到郊区的慈幼局。

　　听着从高墙内传出孩童欢乐无忧的笑声，他心中很是复杂。

　　他也是不久前，慈幼局出事时，才从赵夙口中得知宁绪是慈幼局背后的主人。

　　对于这个消息，他并没有及时上报给皇帝。

　　如今细细想来，若不是宁绪，若不是他创办了大量慈幼局在这片充满疮痍的土地上，怕是大秦国根本不可能有片刻安宁。

　　以前没有慈幼局时，听前辈们曾说，大秦国处处都饥民相食。

　　而他也在小时候亲眼见证了那些饥民们全数扑到树上啃树叶，啃树皮……

　　直至慈幼局的出现，这种罪恶悲哀的现象才大幅度消失。

　　若是杀了宁绪取心头血，若宁绪死亡，怕是会影响慈幼局的运转。

　　但若不杀，不取他的心头血，自己的母亲将会永远在潮湿阴冷的冷宫中生活。

　　这一刻，赵雍宁承受着前所未有的纠结感。

　　他垂着眼帘，发白的骨节用力攥紧缰绳。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无邪轻快的笑声。

　　“嘻嘻，罗阿姨这次发明的红豆雪糕好好吃哦~”

　　即便是冬天，也阻止不了小小这个吃货的肚囊。

　　双手一手一个雪糕，与清屏公主说说笑笑走出来。

　　清屏公主也宠爱地揉了揉小小的头发。

　　只是在看到不远处骑着高头大马的赵雍宁后，小小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清屏公主也看到了他。

　　瞧着小小双手冻得通红，却还大口大口吃着雪糕。

　　赵雍宁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多气，就数落道：“大冷天的吃什么雪糕！”

　　小小吓得赶忙躲到清屏公主身后。

　　“赵雍宁，你有病啊！”清屏公主不满地呵斥。

　　小小躲在清屏后面，只露出一小截衣边。

　　赵雍宁收回目光，什么话都没多说就策马离开了。

　　听着马蹄声远去，小小才怯生生地冒出脑瓜。

　　清屏揉着小小冰凉的脸蛋，失笑：“怕什么，赵雍宁他又不吃人。”

　　她很纳闷，以前小小见着赵雍宁都是怼天怼地，然而这段时间小小对赵雍宁态度的变化很大。

　　每次看到，都会故意躲着。

　　就在小小点头回应清屏公主时，又一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马车朝她们冲来。

　　清屏大惊失色，忙将小小一把推开。

　　然而马车的帘子忽然揭开，紧接着一个男人抓住清屏，就将她给抓进了马车，驶向远方。

　　“清屏姐姐！”

　　吃疼的小小来不及理会被擦破的伤口，爬起来奋力追着。

　　眼睁睁看着马车消失在远处后，小小心脏咚咚狂跳。

　　清屏姐姐好像被坏人给抓走了……

　　该怎么办……

　　只有十五岁的小小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办，只能去寻找萧护卫。

　　抬步要往朱雀门的官道走时，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

　　拿起一看，却是一个令牌。

　　上面写着“萧”字。

　　“样式萧？”小小认出了这个令牌，曾经萧护卫曾给她画过这个图案。

　　难道抓走清屏姐姐的是样式萧的人？

　　小小抬眸望着只剩烟尘的官道。

　　连忙捏着令牌跑去了侯府，将这一切告诉了萧邢。

　　萧家怎么会抓走清屏？

　　萧邢百思不得其解，当即叮嘱小小好好待在侯府，大哥去去就回。

　　这还是小小第一次听到萧护卫对她自称大哥，不知为何，还有些亲切呢。

　　她点点头。

　　*

　　晚上。

　　清屏公主没有按时回宫，太监要去禀报给皇后娘娘。